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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苓脑海里放出一个有声画面,母亲坐在一块儿石头上,前面是斜面大石,缓缓入水,她一面把床单浸入水中,挥舞着棒槌在上面捣,用力的捣,发出“咚咚”的声响,与河水潺潺声相和,一面和邻妇笑谈。每洗干净一件,就可邻妇一起拧干,摊开在对着阳光接近岸边的大石块儿上晾晒,笑容一直挂着脸上。
年幼的舒苓就站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她们,一直看到她们在额前用手搭起凉棚,望着远处的人家炊烟升起,是时候了,收拾起摊在河滩上被单叠整齐了,放在篮子里带她一起回家。
劳动是可以这样的轻松愉悦,尤其是在这样蓝天、绿野、怪石、清流之中,竟是如此浑然天成。在后来书中看到“万户捣衣声”的诗句,心中莫名产生一种很美好的亲切之感,也许就是那时在心中种下的根。也许这样的底色,使舒苓一直对劳动着的人,保持一种尊重与爱惜。
第84章
舒苓看着那一带溪流,还是自顾自的流淌,蹿起一堆堆雪一般的水花,吟唱着她的生命之歌,只是没有了当年的浣衣人,竟也没失落之意,似乎本是理所当然之事。却是为何?水是生命之源,不管你关不关注,用不用她,她都沿着自己的方向流淌。“上善若水”,与水相对,本来就是对自己内心的一场洗涤。你来,她如故,你不来,她还如故;你用她,她不喜,你不用她,她不悲,彰显着强悍的生命力。《红楼梦》里的诗:淡极始知花更艳,是不是殊途同归?
马车寂寞的在路上前行,路上行人甚少,和刚才路上来来往往农人的热闹车马喧相比,这段路分外冷清,人烟也格外稀落,走好远才见得到山坳路边偶尔出现一户人家,却听得小鸟的叫声清脆动人。
舒苓看着前面的远山,似曾相识。对了,小时候稀疏的记忆中,曾经被哥哥姐姐带到山里去采蘑菇,那时小弟还没有出生,她是家里最小的,所以最受疼爱。哥哥姐姐带着她在山中撒开脚丫子狂跑,在细细涓流的小涧上一跃而过,告诉她哪种蘑菇是能吃的,哪些是有毒的不能碰;指着山里干掉的粪便说那是狼留下的,狼可是要叼走小孩子的,说爷爷辈儿的人小时候就发生过小孩子被狼叼走的事件。
说完就从山上往山下狂跑,吓的本来跑的最慢的小舒苓,也憋足了劲儿紧跟在后面,好像后面真有狼在追,只要跟丢了哥哥姐姐,就成了那狼口中的美味。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感、全力以赴奔跑的兴奋感、以及耳边“呼呼”的风,过去了多年,似乎也是刚经历不久的事,那么清晰的印在脑海当中,随时等着主人去回味,超过了回到家中哥哥把蘑菇篮子递给母亲,被炒成一盘美味带来的快乐感。
“仁者悦山,智者悦水”也许在山里生活过的孩子才对山有这样的一种感情,好奇它的神秘,悦纳它丰厚的馈赠,恐惧山里隐藏着的危险,却在一枝一叶里发现生命的乐趣,热爱生命而心怀敬畏。
马车行过一架小石桥,前面的路越来越窄,如果再往前行,就进入了无法容纳一辆马车通过之境。老张把车停在一处稍宽敞的平地,预备着若不行,也好方便转弯掉头,便准备找人问一下路,舒苓却要下车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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