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佛庐禅房，一灯如豆。

&esp;&esp;无相仍静静坐在蒲团上。

&esp;&esp;窗外灯笼摇晃，院子里那棵榆树的影子也跟着晃。

&esp;&esp;他忽然想，来边城三年，竟从没好好看过这棵树。

&esp;&esp;门外有轻微的动静，大概是两个番僧换班的脚步声。

&esp;&esp;这半年来，他去哪儿都有弟子陪同，从没独自出过门。

&esp;&esp;无相轻轻推开后窗。

&esp;&esp;翻窗这动作，他生疏了六十多年。

&esp;&esp;老胳膊老腿，翻了半天才翻过去，好在无人察觉。

&esp;&esp;双脚落地，膝盖又是一阵抽痛。

&esp;&esp;他站了许久，等痛劲缓过去，才拖着腿，一瘸一拐往西门走。

&esp;&esp;城西门的守卒窝在岗亭里，骰子掷得震天响，骂的骂，笑的笑。

&esp;&esp;他们赌得兴起，根本没人注意到，一个老和尚悄悄从角门遛了出去。

&esp;&esp;边城的夜很黑。

&esp;&esp;弦月西沉，星子倒是密密匝匝。可惜戈壁的天太高，星光落不到地上。

&esp;&esp;无相沿着城墙根往北绕。西城墙很长，他走走停停，草鞋里灌满了沙子，硌得脚底生疼。

&esp;&esp;年轻时翻山越岭，也曾越过大漠传扬佛法，不知走过几千里荒路。

&esp;&esp;如今老了，这短短一截夜路，竟走得如此漫长。

&esp;&esp;天边最暗的时候，他终于到达那片崖壁。

&esp;&esp;佛窟凿在半山腰，崖壁木杆纵横，活像一具巨大的骷髅骨架。

&esp;&esp;无相走到脚手架下。他喘了许久，才扶着木杆，吃力地往上爬。

&esp;&esp;洞口挂着一块粗布帘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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