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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他紧攥着拳头搁在膝头,呼吸都比方才粗重了几分。
&esp;&esp;邹元标抖了抖报纸,又补了一句:“我还听说周万博在国子监里处处以正人君子自居,写的制艺文章动辄引经据典,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满篇都是大道理,可你看他是怎么齐家的?”
&esp;&esp;说到最后,语气更加犀利了:“他若真是个有担当的,何至于让自己母亲这般折腾儿媳?他若是真心疼媳妇,何至于拖着不肯请大夫,非要等闹出人命来才装模作样地赔不是?
&esp;&esp;杨涟沉默良久,他觉得自己方才对客印月的评判太过轻率了,那周家母子若真有邹元标所说这般愚昧歹毒,便是毁了十张捷报也不为过。
&esp;&esp;那些不知内情的人此刻大概已在口耳相传什么泼妇大闹,举子受了委屈之类的闲话。
&esp;&esp;若有人把这事从头至尾写明白,贴到茶馆酒肆里去,让满城百姓都知道周家是如何苛待儿媳,周万博又是如何伪善做作,或许便不会再有那么多人被蒙在鼓里。
&esp;&esp;回到寓所之后,杨涟茶饭不思地坐了一个多时辰,对着书房那盏孤零零的油灯出神。
&esp;&esp;东林党人素以匡扶正道自许,正道是什么?是死守礼法不顾人命,还是替那些被礼法吞没的人说一句公道话?
&esp;&esp;他铺开纸提起笔蘸了墨,笔尖在灯下颤了颤,随即稳稳地落了下去,一挥而就。
&esp;&esp;写完立马将文稿封好,让老仆连夜送到正阳门内大街的京华时报报馆去。
&esp;&esp;文震孟次日清晨到报馆便看见这封来稿,他将文稿从头至尾细读了两遍,思忖了片刻,便将稿子递给编辑排版。
&esp;&esp;二版头条的位置本已留给了江南商会的新航线开通消息,他临时决定撤下换成这篇来稿,又亲自提笔加了一行编者按:“本报欢迎各界人士就不平之事来稿议论,凡据实而写、不挟私诬告者,本报一概刊发,文责由作者自负。”
&esp;&esp;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理寺少卿发表了这篇标题为《周氏虐媳始末考》的文章,通篇不写华藻堆砌的时文套话,只将亲自打探来的事实逐条列出。
&esp;&esp;文章最后还附上了免责声明:余与周某素无嫌隙,亦不屑与奉圣夫人攀交,惟见此惨事,虽路人亦当垂泪。圣贤之教首重仁恕,若举人犹不知恤妻子,焉望居官能泽百姓?
&esp;&esp;文中所述周家苛待产妇之事与报馆从妇婴署访事员处得来的消息完全吻合,且文笔老练,立论中正,绝非寻常好事之徒所能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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