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指轻轻夹起茶盖，微垂眼眸，长却平的眼睫耷在薄薄的眼睑上方，形成一道阴翳的弧光。

&esp;&esp;她不曾避开浮沫与碎茶茬，轻啜一口，再将茶盖缓缓落下。

&esp;&esp;修长的手腕用力，像斩下一跺砍头的铡刀。

&esp;&esp;“她她会死吗？”周芳娘惶惶不可发问。

&esp;&esp;山月缓缓摇头：“我希望她活着。”

&esp;&esp;死，是一道极为简单的符咒，人死百债消，傅明姜若死了，还怎么感知这切骨的痛？

&esp;&esp;“那那个孩子呢？”周芳娘艰难咽下一口唾沫。

&esp;&esp;山月语声很轻：“或许，很难活。”

&esp;&esp;在母亲体内憋闷这样久，活着出生已属不易。

&esp;&esp;“哇啊——哇——啊——”

&esp;&esp;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在邻侧包厢响起。

&esp;&esp;周芳娘竟面上露出喜色：“活着——”

&esp;&esp;山月轻声：“若是活着，又如何能躲得过崔玉郎的毒手？”

&esp;&esp;或是醒转过来傅明姜的癫狂？

&esp;&esp;傅明姜怎能准许“孽种”苟活于世。

&esp;&esp;周芳娘应也想到了第二种可能，神色渐渐暗下去：“是咱们，是咱们杀了这婴童吗？”

&esp;&esp;“不是。”

&esp;&esp;山月神色极为平静：“是它的至亲造下的孽，孽债孽还，赓世不改，与我们何干？何必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esp;&esp;复仇至今，无论是亲手剪下程行龃的舌头，还是步步为营逼迫靖安跳海，她从未有过半分自审或自耗，她一直从从容容、平静无波。

&esp;&esp;“我们只是推波助澜的浪。”

&esp;&esp;山月缓缓站起身来，推开门扉，踏步往外走：“真正杀人的，是怀有恶心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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