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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那位夫人。
她心里便存了几分好奇,打扫时不免多看了几眼。那架子上摆着一只玉壶春瓶,釉色温润如玉,她伸手想去擦拭瓶身的落灰,谁知手上一滑——
瓶子落在地上,碎成了四五瓣。
她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收拾,院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她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睛。
相爷。
他甚至没有问她一句话,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便面无表情地道:“拖下去,乱棍打死。”
宁管事赶到时,卜菱已经被拖到了院门外,正死命挣扎着不肯走。他跪下求了又求,才将“乱棍打死”改成了“二十棍”。
此刻他看着侄女那张哭得涕泗横流的脸,心头又气又疼,伸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腿上扯开,压低声音道:“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那榴花院里的东西,是能碰的吗?”
别说她一个新进府的小丫头。便是自己在相府当了十几年的管事,若是不小心碰坏了榴花院里的东西,也照样是个死字。
卜菱不明白。她睁着一双哭肿了的眼睛,还想再问,宁管事却已经不想解释了。
“拖下去吧。”
“二叔!”
卜菱的哭喊声渐渐远了。宁管事按了按发疼的额角,心想得赶紧把府里新进的这一批下人再耳提面命一遍。
他正想着,外头便有人来递了一张纸条进来,说是要紧事,需立刻呈给相爷。
宁管事不敢耽搁,揣了纸条便往书院去。书院里空无一人,他略一思忖,便转身往榴花院的方向走。
果然。
榴花院外,霍嶂正站在院门前的台阶下。
他没有进去。
这位权倾朝野的相爷,此刻就站在院门之外,一只手负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院门上方的匾额上。暮色四合,他的背影被最后一缕天光拉得极长,落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凝固的影子。
“寻一个一模一样的补上。”说的自然是碎掉的瓷瓶。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是一个刚刚下令要将人乱棍打死的人。
宁管事连忙躬身应道:“是。”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双手呈了上去。
霍嶂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不过寥寥数语。宁管事垂着眼,不敢去看上面写了什么,只听见头顶的呼吸声忽然顿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便看见自家相爷捏着纸条的那只手——那只握了半辈子刀剑、批了半辈子奏章的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指节捏得发白,纸条在他掌心里皱成了一团。
宁管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在相府伺候了十几年,从未见过相爷如此失态。
“派人去把陆歙押回来。”
霍嶂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刀从刀鞘里缓缓抽出来,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锋利。
陆歙,字闻涉。相爷的外甥,也是半个儿子,自幼亲自教养,阖府上下谁不知道相爷对他视如己出?莫说责罚,便是重话都极少说一句。
可此刻相爷的语气,分明是动了真怒。
宁管事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敢想,那张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能让相爷对陆公子说出“押回来”这三个字。
“是。”他低头应下,声音都有些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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