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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写的是溪头乡近日的查户情形。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看见自己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秦氏式微,母亡,无宗族,无户籍,于还香火后一日失踪,不知去向,县衙已发文书,着各州县协助查访。
她的手指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再往下看,是另一件事。隔壁村一个姓朱的流汉,被人打了手脚,扔在山脚下。据他娘说,这孽子平时无甚大错,就是喜欢出去闲逛,四处张望。那日迟迟没回来,她便去寻,找了半日,在霞山下发现了他,右手血肉模糊,人已经昏死过去。她好不容易请了大夫,又花了许多银子,脚接上了,右手却不能同常人一般无二。那老妇跪在县衙门口哭诉,恳请县令一定要查出凶手。
信末,盖着一方朱红小印。印文是两个篆字——陆闻涉。
秦式微看着那两个字,牙根咬得发酸。
姓陆的这厮,如今还不放过她!
她以为跑出来就没事了,以为上了船就安全了,没想到他居然将这件事查了出来,还寄信给了面前之人。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到的?是今日,还是昨日?这位张公子收到信时是什么反应?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犯了事,才让周安跟着她,才送她那四个字?
她心里头乱成一团,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同时拿不定主意,这位张公子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她虽未犯人命,可打断了那无赖的手,又私办路引逃跑——这两条,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若是他要叫来官府把她捉了,也是情理之中,她无话可说。
话虽如此,就让她如此认命,她也不愿。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想着从进门到如今,对面这人的神态动作。
怎么看也是君子之风,就是不知晓有几分真。
她决定赌一把。
秦式微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珠簌簌地滚下来,顺着脸颊淌。她没有去擦,只咬着唇,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她没有作认错状,也没有求饶,只是坐在那儿,泪流满面,倔强地抿着唇。
“姓朱的无赖,”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楚,“自我娘去世后,便时常来篱笆外试探。有一日甚至想翻墙而入,幸亏吴婶来寻我,他才跑了。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村里没有人肯替我出头。我去找过族老,族老说没有真凭实据,不好说什么。我去找过里正,里正说他又没翻进来,等翻进来了再说。我无人可帮,只得咬牙忍气吞声,每日夜里都把门栓了又栓,窗子也拿木板钉死。”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也哽咽起来,却还是强撑着往下说。
“谁曾想,那日我去山上祭奠我娘,回来的路上,又遇上了他。他喝了酒,满身酒气,拦在路上不让我走。我求他放过我,他不听,还笑着说这山上没有旁人,叫破了天也没人来。我害怕极了,不知哪来的力气,摸到随身带的擀面杖,趁他不备,砸了他的头,把他砸晕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陷在回忆里,又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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