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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见深翻身上马,伸出掌心。
万贞儿握住皇帝发抖的手,踩住马镫,坐进皇帝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漫天星斗散去,一轮红日冉冉从天际升起,晨风零雨,贞儿的发丝被风吹散,缠在他的脸上,朱见深张唇,亲吻她的青丝。
这日即将离开草原,回到大明国境之内,皇帝父子二人去狩猎,万贞儿与儿媳青格儿在帐篷前闲坐。
青格儿前几日诊出喜脉,回程放缓,走走停停间,已是九月初。
此时青格儿正在专心致志绣一张鸳鸯绣帕。
万贞儿也在为皇帝绣帕子,时不时教儿媳如何走针。
“母后,您绣的是大雁吗?”青格儿有些好奇,都说鸳鸯是情鸟,为何婆母在绣灰扑扑的大雁。
“青格儿,你别被中原人情情爱爱的诗文欺骗,鸳鸯并非是忠贞感情的象征,野鸳鸯是骂人的。”
“你别瞧鸳鸯二字成双成对,鸳为雄鸟鸯指雌鸟。古来中原文人雅士都喜欢拿鸳鸯比情爱,其实都是沽名钓誉。”
“世人看中的是雄鸟的艳丽和雌鸟的素雅,一个张扬,一个内敛,站在水里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可雄鸳鸯却是花心滥情的浪荡子。”
“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雄鸳鸯每一季都可能更□□子,妻妾成群,那只是男子们的美梦,却可恶的用鸳鸯玷污真情。”
“雄鸳鸯只在繁殖之时,才会与配偶待在一起,雌鸟孵蛋时,雄鸟常离开,去寻新伴侣寻欢作乐,每一季都更换配偶,鸳鸯并非终身一夫一妻。”
青格儿忽然想起曾经猎杀一只大雁,另一只大雁悲鸣盘旋不肯离去,最后投地而死,目光怔怔看向婆母绣帕上灰扑扑的一双大雁。
“母后,可雁,在中原是信使,并非情鸟。”
青格儿学过中原的诗句,最喜欢中原人的边塞诗,诸如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全无新婚夫妻的缠绵。
万贞儿将一碗奶茶递给儿媳,语气愤慨:“但凡中原识文断字的男子都知道大雁忠贞,却只把雁宣扬成是鸿雁传书的信使,千百年来,他们用滥情的鸳鸯来蛊惑女子,何其卑劣!”
“雁比鸳鸯更专情忠贞不渝,否则中原男子为何娶妻以雁为贽,将聘雁视作中原婚礼六礼中的礼物?”
“男人,哼,他们岂会不知,还不是觉得大雁一生只为彼此忠贞不渝太苦了,爱侣死后,大雁守节一生,孤独至死,令人畏惧。”
“男人要的只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一时欢愉而已,鸳鸯永远在湖面上双双对对,永远不需要面对另一半死去的悲痛,没有几个男子会一心一意追寻真情,执着追问世间情是何物。”
青格儿犹如醍醐灌顶,当即将绣好的鸳鸯帕子丢进篝火堆里焚毁,转而开始学着婆母绣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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