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钟在报时之前最后那一声低沉的蓄力。

&esp;&esp;他放轻步子走进去。

&esp;&esp;卡卡的身影在第一瞬间映入眼帘。

&esp;&esp;他侧倚在长椅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膝盖微弯，头枕在自己叠起来的外套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手指还松松地搭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共享症状日志的界面——今天那一栏的备注区域，光标还停在“19:14至19:46”的末尾。

&esp;&esp;克里斯在通道口站了也许很久，忽然有点不敢走进去，卡卡身上会不会发生了更多的变化，会不会记忆被抹去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esp;&esp;克里斯心中天人交战，但还是强迫自己迈出了第一步，从通道走到长椅的这段路不知怎么那么长，他的膝盖穿过两排木椅之间窄窄的过道，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在长椅前面蹲下来，膝盖压在冰凉的石砖地面上，伸出手轻轻把盖在卡卡上身的外套往上拉了一些，一直拉到肩膀附近。

&esp;&esp;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手指碰到卡卡脸颊上的皮肤，温热的，带着活人应该有的温度。

&esp;&esp;“卡卡。”他叫他，声音压得极低。

&esp;&esp;卡卡睁开眼睛，那双褐色的瞳孔对焦用了大概半秒钟，然后认出了他。

&esp;&esp;“……克里斯，”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嗓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松弛，尾音往下坠，“你怎么飞回来了。”

&esp;&esp;克里斯说不出话。

&esp;&esp;他刚才在飞机上设想了一百种可能——卡卡其实已经不在教堂里，卡卡会失去更多记忆，卡卡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每种都足以瞬间把他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抽干。

&esp;&esp;现在卡卡睁开眼，用那种温和而迟钝的音调叫他的名字，说“你飞回来了”，好像他只是下班晚了回家，好像他只是意外地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esp;&esp;克里斯的身体忽然像被抽掉了最关键的那根骨头，膝盖在石砖地上滑了一下，前倾的角度从蹲姿变成跪姿。

&esp;&esp;他的额头垂下去，贴着卡卡的肩膀外侧，那个位置刚好在t恤和外套之间的缝隙，他闻到医院消毒水淡淡的气味混合着教堂特有的陈旧木头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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