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是我。”北奴跟着下床，他牵着楼征坐回床上，把掀翻在地的被子和羊皮袍子都抱回床上，说：“阿耶，你做噩梦了，梦里是不是在攻城？我听见你在喊登梯。”

&esp;&esp;“没有，你听错了，睡吧。”楼征抖开被子，摸黑把羊皮袍子盖在被子上，躺下去把北奴抱在怀里。梦里的尸山血海还萦绕在脑子里，手掌上握着的却是稚嫩的肩膀，楼征瞬间被羞耻心淹没，他假死逃脱，他儿子就要替他顶上去。

&esp;&esp;“阿耶，你哭了？”北奴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怎么哭了？”

&esp;&esp;楼征深吸一口气，努力掩住哽咽声，说：“睡觉，再不睡就出去。”

&esp;&esp;北奴忐忑地扣了扣手，他不吭声了。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楼征问：“北奴，你几岁了？”

&esp;&esp;“九岁了。”

&esp;&esp;“已经九岁了啊。”离成丁只剩六年了。

&esp;&esp;北奴听出他话里的苗头，问：“阿耶，你担心我会上战场？你是不是又要反悔了？不想假死了？”

&esp;&esp;是，楼征反悔了，他一旦假死顶替奴籍，楼征就保护不了北奴了。

&esp;&esp;北奴见他不吭声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他抹把眼泪，哽咽着央求：“阿耶，你听话，你要先活下来。”

&esp;&esp;“睡觉吧。”楼征不想再谈了。

&esp;&esp;北奴不听，他淌着眼泪继续劝：“我婶娘很聪明的，她以后一定有办法的。而且我在学写字，我一定多认字，军营里肯定需要记账和写名册的人，他们不用上战场吧？我也可以跟你一样假死，你不用担心瞒不过去，我可以不出山，跟窦阿翁他们住在山里养羊。”

&esp;&esp;楼征的心绪又平静下来了，他再一次说：“睡觉。”

&esp;&esp;“你答应我我就睡。”北奴不怕他，他挣扎着爬起来问：“你答不答应？”

&esp;&esp;楼征不回答。

&esp;&esp;“你答不答应？”北奴大声问，他急了，放话说：“我早就想好了，你要是因为我不肯假死，我就跳河里淹死，我死了你就不用死了。”

&esp;&esp;“啪”的一声，楼征抡起巴掌打他，“你再说！”

&esp;&esp;“我说我要跳河里淹死，我明天就跳河。”北奴含着一包眼泪瞪大眼睛大声喊，“我就要死，我死了你就不用考虑我了。”

&esp;&esp;楼征按着他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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