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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你这百年家主当得,胆子反倒小了?”
就在这一刻,看着谢昭那副我计划天衣无缝你只需安心照做的熟悉表情,听着那套歪理邪说却自带强大说服的论调,徐舒胸腔里那股火气突然凝滞了,翻涌起一种更为复杂汹涌的情绪,是一种迟来了百年的混合着巨大荒谬与透彻了然的恍然。
对了。
是了。
我怎么……竟差点忘了?
百年时光,足以将任何传奇打磨抛光,镀上不朽的金身,塑成供人膜拜的完美符号。
谢昭陨落后的漫长岁月里,整个修真界传唱的是什么?是烛龙关前那道独守天险、浴血不退的孤高身影;是剑挑魔尊、力竭而亡的悲壮史诗;是风华绝代、光风霁月的赞誉;是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的形象;是惊才绝艳、高义薄云的神话……
诗歌、话本、宗门典籍,一层层涂抹,将那个曾经鲜活的人,包裹成了毫无瑕疵的雕像。说得多了,听得久了,连徐舒自己,有时在祭奠时,或在夜深人静回想故友时,都要对着记忆里的画面恍惚。
那个会跟他抢酒喝,会为了一点小事炸毛,会穿着最招摇的衣服招摇过市,会理直气壮地支使他干这干那的家伙……
真的就是传说中那个完美无瑕、悲天悯人的谢昭吗?
那些被传颂的美德和功绩是真的,但那个被剥离了所有生动毛边、只剩下光环的谢逢雪,却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直到此刻。
直到这个家伙活生生地、带着一身几乎要烧穿夜色的明艳红衣,重新站在他面前,用那种熟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理直气壮,宣布要带小徒弟去围观血腥剿匪,并且早就算计好了让他这个元婴真君来当高级保姆兼现场解说。
徐舒忽然就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的。谢昭从来就不是,也不屑于去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完美君子,他只是在外人面前擅长伪装。
他本人骨子里就带着任性和冒险,爱行险招,剑走偏锋,偏偏那惊人的天赋可怕的直觉和强悍的实力,总能让他的异想天开变成现实。
他私下里又懒又娇气,能躺着绝不坐着,对衣食住行挑剔到令人发指,喝要最醇的醉仙酿,穿要最亮眼的云锦衣,住要最舒坦的暖玉榻。
他喜欢被众星捧月,喜欢听人夸赞,喜欢在人群中一眼就被看到,为此不惜成为最鲜艳夺目的那个。
他更有一个根深蒂固、近乎本能的习惯:把他在乎的人不由分说地划拉到自以为安全的范围,自己顶在最前面,然后回头,用那种理所当然到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说:“后面交给你了。”
百年的传说,塑造了一座完美但冰冷的英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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