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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不大的庭院中, 老梨树如雪般开满了小半个院子,微风拂过,花瓣轻盈盈飘落在树下石案上。案上一副残棋, 棋枰旁正煮着茶,热气氤氲中, 茶香四溢。
南初郑重一拜, 将她精心撰写的春耕急务条陈, 恭敬地呈给身前老人。
她对面老人一袭青白儒衫, 须发半白,端坐如钟,却并未伸手去接。
南初躬身垂首, 心绪不免渐沉。等了片刻, 才觉手上一颤, 那册条陈终于被接下。她微微抬头,却见王岱山并未看她递上的册子, 随手搁在了身前石案上, 淡淡道:“坐吧。”
南初再次俯首谢过,这才恭谨落坐。
王岱山从容斟茶,给她递了一杯。南初欠身接过,便见王岱山目光深邃,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又落向了她身后那片梨花雪。
“昔年老夫与大司农南崧, 亦曾于此树下手谈,他执白,我执黑。”王岱山目光虚沉,语调缓慢,“南兄说, 白棋先行,乃为‘生’,需锐进,黑子后行,乃为‘守’,是持正。”
他看回南初,顿了一息,才又道:“今日程书办执棋,是为谁生,又为谁守?”
眼前这位文脉泰斗,先是对她精心准备的条陈视若无睹,继而又提及她祖父南崧的灼灼风骨,可对她的称呼,却是“程书办”。她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中愈发沉涩。
祖父一生都在为西渚之“生”呕心沥血,作为他的后人,如今,她却似在为敌酋的“黑子”落棋。
她忍着眼底涩意,垂眸默了片刻,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迎向老人,缓慢而又清晰地答道:“回太师,晚辈愚见,棋局已碎,黑白俱焚,只余满目焦土,晚辈眼中所见,只有饥民、春荒,已无棋子。若定要论棋,晚辈……愿做拾棋之人,只求百姓能有一条活路。”
她眼底潮红,最后一句带着颤音,似祈似求。言罢又垂下头,不愿在老太师跟前过于失态。
一只苍老的手缓缓比了个“请喝茶”的手势,她微微颔首,双手重新捧起搁在案角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她不敢也不便过多直视王岱山,可老人的目光却未有一刻从她面上离开。风起,梨花如雪般在她身后翻腾,那张低垂的玉颜,如花般娇,亦如雪一般白。
王岱山缓缓道:“如你所言,焦土之上,尽皆饥荒,你既愿做这拾棋之人,也定是有拾棋之才。老夫看你这身匠衣,便思及南氏匠魂,只可惜,南氏已满门殉道。若谨之在天有灵,”他虚抬眼锋,扫了眼数步之外,如铁塑般的常赢,继续道,“见西渚匠才尽归敌酋驱遣,不知作何感想?”
听她提及父亲,南初忽然将头垂得更低,牙关紧咬,眼泪却是再忍不住,一滴泪直直落下,在匠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并未抬头,却几乎不假思索般开口,声音虽有轻颤,却显得坚定而决绝:“南氏风骨,亦是晚辈立身之本。晚辈斗胆揣度,倘掌事在天有灵,得见焦土再覆绿垄,百姓脱困得活,必当含笑九泉。若说为谁驱遣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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