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8章 宫商角徵羽，臣一个都没记住

&esp;&esp;李崇的册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沈渡一直想开但找不到门的锁。

&esp;&esp;接下来三天，他把自己关在户部的库房里，对着那本巴掌大的册子，一笔一笔核对太后的账目。

&esp;&esp;八万两河工银，对应户部账上的“青州河堤修缮”。十万两赈灾银，对应“江南赈灾专款”。五万两军饷，对应“北疆冬衣采办”。每一条都对得上。

&esp;&esp;方砚在旁边帮忙翻账本，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

&esp;&esp;“沈大人，您看这笔。”

&esp;&esp;沈渡凑过去。账本上写着一行字——“永宁元年，慈宁宫佛像贴金，白银三万两。”

&esp;&esp;永宁元年是萧衍登基的第一年。那时候国库空的，北疆在打仗，江南在闹灾，萧衍把自己内库的钱都拿去贴补军用了。太后在那一年花了三万两给佛像贴金。

&esp;&esp;沈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esp;&esp;三万两，够北疆将士换两轮冬衣。他把这笔账仔仔细细誊在纸上，归到太后的名下。

&esp;&esp;佛要是真灵，第一个该收的就是太后。

&esp;&esp;方砚没说话，把账本合上，放回箱子里。沈渡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一个在户部干了二十三年的老吏员，见过太多银子的来去，早该麻木了。但他没有。

&esp;&esp;核对完最后一笔账，天已经黑了。

&esp;&esp;沈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方砚把箱子锁好，钥匙挂回腰带上。

&esp;&esp;“方主事，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喝酒。”

&esp;&esp;方砚笑了笑：“下官不喝酒。下官喝茶。到时候您给下官带二两好茶叶就行。”

&esp;&esp;沈渡说好。

&esp;&esp;走出户部，夜风迎面扑来，凉得他缩了缩脖子。

&esp;&esp;快入冬了，风里带着一股干冷，吹在脸上像有人用凉手摸了一把。

&esp;&esp;他裹紧衣裳往宫里走，脑子还在转那些数字——八万、十万、五万、三万。加起来快三十万两。太后一个人，三年。

&esp;&esp;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琴声。

&esp;&esp;很慢的调子，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但又很悠扬。沈渡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esp;&esp;琴声从花园深处飘出来，穿过竹林，越过假山，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了，轻得像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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