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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的最前面。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袖口磨得微微发白,头上扎着普通的布巾,看上去像一个赶路的书生。
每过一个村镇,他便停下来。
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或蹲在田埂上,与歇脚的农人说话。问他今年收成如何,问他赋税可重,问他与邻里争水争地时找谁评理,问他可曾进过衙门。
起初农人们见了他便躲,以为是官府派下来催税的。他不急也不恼,只是在田埂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零食,分给旁边眼巴巴望着的孩子。
孩子们接了便跑开了,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身后跟着大人。
第一个开口的是一位瞎了一只眼的老农,在渭水边上种了四十年的地。“评理?评什么理。”
老农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一株麦茬的根部,“争水打起来,谁拳头硬谁赢。打赢了的吃官司,打输了的认倒霉。报官?官爷来了先要脚钱,再要饭钱,末了问一句——你这田契是真是假?我说是真的,他说要查。查了三个月,我这季麦子早旱死了。后来我不争了,渠水让人家截了就截了,我少种两亩便是。”
林牧把这番话记在了纸上,记完了,他抬起头问:“那您觉得,怎么争才不亏?”
老农愣住,他蹲在田埂上想了很久,“要是……要是衙门里有个专管这个的,不收钱,不拖日子,来了就量地,看了就判。判了就算数,不让反悔。那……那大概就不亏了吧。”
林牧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他带着书吏们一路走,一路问。在雍州,一个被夺了田的流民告诉他,契书是真的,但官爷说印章不对,他不识字,不知道印章哪里不对。
在扶风郡,一个屯田的老兵告诉他,军屯的规矩是上面定的,他们只管种,收多收少都是上面的,地种坏了也不心疼。
在陈仓,一个替人写状纸的落魄书生告诉他,律法条文太多太杂,别说是百姓,连县太爷断案也是东翻西找,同一个案子,翻不同的书能翻出三个判法来。
他问:“为何会这样?”
书生苦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本手抄的律令册子,翻到一页递过来。那页纸上抄着三条律文,一条是曹魏初年的,一条是晋朝的,还有一条是战乱时赵缜自己添的。
三条律文说的都是田产纠纷,判法却各不相同。书生指着那三条律文,手指微微发抖:“郎君你看,这一条说田契为凭,这一条说人证为主,这一条说以官府黄册为准。我写状纸的时候,不知道该引哪一条,我不知道县太爷手里那本案卷里,夹的是哪一条。”
林牧接过那本册子,他问书生:“如果让你重写一部律法,只留一条,你会怎么写?”
书生想了很久,声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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