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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管里的水声盖过。
“你把钱填给家里,你当我不知道那些钱是你的。德莱文家给的那笔——你有多少是骗我的,我不问。因为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柳依看到母亲的手在茶杯边缘上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装的。
她从小就见过母亲装出来的颤抖——每一次需要让女儿心软的时候,母亲的肩膀都会恰到好处地抖一抖,睫毛会恰到好处地湿一湿。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母亲的抖是手指尖的,很细微,像是她自己在压,但没压住。
“柳依。”母亲叫她的名字。母亲很少叫她的名字,通常叫“你”,或者“依依”。
但今天她叫了“柳依”。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陌生的、笨拙的重量。
“我这一辈子,”母亲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你姥姥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姐妹俩拉扯大。我没本事,只能靠那点裁缝活,做点小生意,几分钱地攒。我也想对你们好,我也想公平。”
她停了一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柳衍不争气。但她是我女儿,我不能看她死。你也是我女儿,你知道我最怕什么,我们一家三个女人,就这样过着困苦的生活,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她的眼眶红了。
睫毛湿了。
眼泪没有掉,就在眼眶里转着,像两颗被封在玻璃珠子里的小水泡。
“那个elliot hargreaves,”母亲终于说到了这里,声音里的颤抖也止住了,像是过了那个最难的坎,剩下的路可以平着走了,“我昨天见到他了,他不是小伙子了,但他仍然很英俊,并且事业有成,他不嫌弃你有过寅寅。他能给你和寅寅一个家,你难道还要再等罗迪吗?你要等他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
她站起来,走到柳依面前。
柳依抬起头看她,她低头看柳依。母亲的手伸过来,把她额前掉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轻得像羽毛。柳依整个人僵住了——她不记得母亲上一次这样碰她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十岁那年发烧,母亲用嘴唇试她额头的温度。但那也可能是她记错了。
可能是柳衍发烧,她在旁边看到的。
“你嫁给他,依依”母亲说,“我都是为你好。”
“好”字落下来的时候,柳依觉得自己的脊椎被人一节一节地按了下去。
那天晚上她回家之后没有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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