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妇听他这般说,气倒消了,这理由实实在在,不似那些酒肉和尚满眼铜臭。
她浑然忘了自己方才捐的香火钱早已远超过六瓶酒价,复又坐下:“这酒是赠我的?”
“正是。”
“那可否再赠些?”
执事面露难色:“施主,这……”
他其实也不确定这般推拒是否会触怒贵人,但祝娘子早有交代,酒价之“贵”,不在银钱,而在“稀”。
品质既满足,越难得到,便越显其珍。这酒,要表明一个规则:不是有钱有势便能买得的。
贵妇却不疑有他。心想,若真为牟利,早该将酒运到长安繁华处,不消几日便能售空,这破庙何至于如此清贫?
她虽不懂出家人这些规矩,却愿守着这“缘法”,便道:“既如此,便多谢大师赠酒。”
心下却另有一番计较,下回多带几位闺中好友,府中小辈来,便说是进香清修,住上三两日,岂不是能终日饮个痛快?倒也别有一番雅趣。
她心思转得快,目光却已被那六瓶酒牢牢吸住,这似乎与上回在球场外买的又不同。
瓷瓶更细腻,封口处竟用红泥混了不知名香料严密封实,泥上还压着似梵文的花印。
每只瓶颈系着一小块竹牌,上刻国号年份第壹坛之类的编号,显是稀品。
难怪和尚说不卖,想来市卖的那些是“次等”,这些才是珍藏的“真酿”。
贵妇喉间微微一动,几乎立刻想开封尝鲜,又强行按捺住,笑道:“那下回我带家中小辈来进香,或许还需借贵寺宝地抄经静心,不知可否安排?”
这可把执事问住了。
祝娘子确实曾提过或会有香客想留宿,他们也一直将寮房收拾得妥帖,却未料到还有“抄经”这一桩。这破庙里连像样的纸笔都没有,哪来的卷轴供人抄写?
他心里惶恐,合十道:“施主有缘而来,自是欢迎。”
贵妇便令仆役小心抱起那六坛酒,心满意足地下山去了。
她一走,院中大小和尚皆松了口气。
方才强装镇定的小沙弥们,此刻才露出孩童本色,围着执事叽叽喳喳:“执事,方才那香火钱,可否交差了?”
“有祝娘子在,我们每日两餐是不是就能一直吃下去了?”
“我们方才没露怯吧?”
执事自己后背也是一层薄汗,但还是温言安抚:“大家做得都好,且去各司其职罢。”
说罢,自己匆匆往后山酿酒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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