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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十岁的男孩已经抽条,多日奔波,他显得有点瘦弱,一阶一阶往下走。他想走慢点,拖延一会儿时间,可以少在病区面对那些令他厌恶的哭声与气味,哪怕只有几分钟。
男孩早熟,也懂事,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想法。就像要成全他一样,老天丢给他一个小麻烦。
盒饭两块一份,三素一荤送瓶水。老头专做医院生意,三轮边摆了一排油腻腻的小桌子,永远也擦不干净似得。
又来啦?老头从保温箱摸出两个铁饭盒,也没问要什么,自顾自扣了两份两块的,又拿两瓶水,豆角炒肉,香得很。
沈奉今递上钱,老头总见他,也可怜这孩子,总给他挑个肉多的。菜没啥问题,就是咸,有人提出时老头就笑,咸?咸了才好,咸了香呢!
想起妈妈的话,沈奉今接过盒饭,刚想开口,却被一道吸鼻涕的声音截胡。
嗯真的香吗?老头和沈奉今一齐扭头,只见树根底下蹲着的小孩问,我才不信,肯定很难吃!
嘿?你咋还没走?刘老头稀罕道,你家里人呢?
小男孩打扮精致,跟宣城连人带物灰扑扑的一片格格不入,他唇红齿白,肤白胜雪,两只眼睛要占了大半张脸去。乌黑的睫毛俊俏浓密,头发也卷,配上小西装和领结,像个从商场橱窗蹦出来的洋娃娃。
小孩不听还好,他在树底下蹲了大半天,没有饭也没有妈妈,只有喝不完的西北风。
这小孩呆大半天了都,本来在路对面蹲着,车来车往的,我把他喊过来,给了块馍馍。刘老头从箱子里拿出个热馒头,递过去,人不走了。
给你,吃吧!老头说,但我快收摊了,你不能跟我回家吧?
小孩睁着泪汪汪的眼睛,够来热馒头,没急着吃,先说:谢谢爷爷,我就在这儿睡。
在这睡?老头乐了,晚上可有夜猫子,专吃不回家的小孩。
哇!小孩不吃了,攥着装馒头的塑料袋哭出声,没亏待在眼眶里打转半晌的泪,好歹让人成串砸下来了。
明天沈奉今开口,话说一半又被小孩截胡。
嗯?那小孩抹把脸,鼻涕眼泪全抹在白色西装袖口,你叫我干嘛?!
沈奉今淡淡瞥他一眼,继续跟老头说:明天中午多留一份饭,可能晚会儿下来,您别收摊。
害,小事儿,老头摆摆手,我中午不走,你们随时来,我留热乎的。
嗯。沈奉今点头致谢,他把找来的钱收好,一手一份饭往回走。
时值深秋,天冷风凉,他紧了紧衣襟,走出四五步忽觉右腿一沉。
低头,素来爱干净的沈奉今呼吸一滞,只见脏兮兮的臭小孩坐在他脚上,鼻涕眼泪在风里糊成一团,蹭在沈奉今洗到发白的裤腿上。
他眉毛皱成一团,沈奉今也是。俩人皱眉对视,或者说是沈奉今的单方面对视,这小人大眼睛早闭上了,专心当一台眼泪产出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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