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匀净,像睡着了。
她低头看他——枕在自己肩上的侧脸安静得像一个从未出征的人。
指尖穿过他的长发,一下,一下,像在抚平一面被风揉皱的旗。
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花瓣,知道这是他肩负最轻的东西。
朱垣千重,邺宫的鼓乐漫过墙头,被晚风揉得柔缓悠长。
檐下灯火轻漾,月下人影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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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庆功宴设在含章殿。酒过数巡,满殿暖光融融,暑热裹着酒香,在梁柱间浮沉。
高澄今晚把自己灌醉了。
紫纱公服领口微敞,袖口沾了酒渍也浑然不觉。他端着酒盏从主位起身,脚步虚浮,却执意走到每位兄弟面前。
敬到高演时,他重重搂过高演的肩,酒液从杯沿晃出来,溅在两人袖上:“延安,这些日子辛苦了。”
高演垂下眼,将酒一饮而尽。大哥只有在打了胜仗、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这样——这份温情是赏赐,不是常态。但他宁愿把这当作常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酸涩一并咽下去。
敬到高湛时,高澄的踉跄忽然收住了。他看着这个跟自己长得最像的弟弟,醉意似乎退了一线,露出底下清醒的犹疑。他端着酒盏,停了一息,才开口:“步落稽,你也长大了。”
高湛垂着眼,饮尽盏中酒,没有接话。他早就长大了——在无数次被忽略的家宴,在无数个被遗忘的角落,在那些无人知晓的缄默里,独自长大。不需要这句酒后的敷衍来提醒。他将杯盏搁回案上,没有出声。
敬到高洋时,高洋正缩在末席啃肉。他没想到高澄会走过来,嘴顿了一下,脊背倏然绷紧。
高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醉意又涌上来,盖过了平日对他惯有的厌憎。他忽然笑了,伸手在高洋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不像以往任何一次推搡。
“二弟,多吃点。”
高洋愣住,高澄已经转身走了。他嚼着那块肉,嚼了很久没有咽下去。
他知道这是胜利者的施舍,是征服者在凯旋后对一切手下败将的宽宏,而自己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他终于把肉咽下去,拇指悄悄扣在食指第二关节上,停了一瞬,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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