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坐在这扇窗前很多年了，窗纸换过几回，窗棂还是那几根。崔季舒走出殿外，那捆绢硌在胸口，压得他直不起腰。他站了一会儿，重新迈步，脚步比来时更沉。

&esp;&esp;入夜后的含章殿，烛火爆裂，将元善见的影子投在朱红殿柱上，像一道墨痕。

&esp;&esp;静默许久，影子移了半寸。檐角风铎响了一声，又一声。远处更漏沉沉，烛火烧得很慢，像在等天亮，又像怕天亮。

&esp;&esp;一阵低沉的咏叹从他胸腔溢出——“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

&esp;&esp;余音散尽。他抬手，指尖拂过眼角，湿了。低头，那滴泪在袍袖上无声晕开。昨夜他擦去唇角的血，是体面。今夜他终于可以任由这滴泪落下，是留给自己的喘息。

&esp;&esp;目光落在那页诗册上，在“耻”字边缘停了极轻的一息，翻了过去。

&esp;&esp;带起一阵极细的风，烛火晃了一下，又立住。他望着那片空白的纸面，忽然想——有些字翻过去就看不见了，但人还记得。有些话，后来无人再提，字还在那里，纸也还在那里。

&esp;&esp;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还是清河王世子。那年高澄十一岁，被送进洛阳皇宫。

&esp;&esp;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那是来做质子的——高欢把嫡长子押在洛阳，好让天子放心。

&esp;&esp;但高澄从不觉得自己是人质，他住在皇宫里，吃穿用度如同皇子，走起路来比皇帝还像宫里的主子。

&esp;&esp;元善见记得一回宫宴，宗室长辈端着酒盏走到他面前，说他小小年纪气度不凡，这杯酒一定要喝。他端着那杯酒，惶恐犹豫，那时候他连酒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esp;&esp;旁边宗室子弟一直起哄，说他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他端着酒盏的手开始发抖，酒液在杯口晃出细碎的波纹。

&esp;&esp;高澄从旁边伸手，把那杯酒拿走了。“他不能喝。”语气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不等那长辈反应过来，已经仰头灌了下去。空杯搁回案上，抹了把嘴角，咧嘴一笑，“还有谁要敬？”

&esp;&esp;那长辈愣了一瞬，大约是想起他是高欢的儿子，大约是想起高欢的儿子即使为质也不能训斥，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Loading...

内容未加载完成，请尝试【刷新网页】or【设置-关闭小说模式】or【设置-关闭广告屏蔽】~

推荐使用【UC浏览器】or【火狐浏览器】or【百度极速版】打开并收藏网址！

收藏网址：https://www.fulishuw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