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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衣带较劲,胖乎乎的手指绕来绕去,急得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
&esp;&esp;孝琬趴在席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拿炭笔在麻纸上画马。他咬着笔杆,马蹄子比马腿还粗,嘴里嘟囔着“父王的马比这个还大”。画完觉得不像,伸手去抓元仲华膝头的帕子来擦,被母亲轻轻拍开了手背。他缩回手瘪了瘪嘴,又低头接着画,这回把马腿改得更粗了。
&esp;&esp;孝瓘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将孝琬丢了一地的炭笔一支支捡起来搁回笔筒里,又把自己画的那匹马从膝下抽出来,悄悄放在孝琬的画旁边——一匹像马,一匹像驴。他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sp;&esp;乳母从廊下过来屈膝行礼,将贞言抱走了。贞言趴在乳母肩头回头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孝琬恋恋不舍地放下炭笔,孝瓘起身牵起他的手,两个孩子跟着乳母往偏厅去了。孝琬走了两步又回头喊:“母妃一会儿来——”声音脆生生的,在廊下弹了一弹,像石子丢进水里。
&esp;&esp;热闹是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了。
&esp;&esp;正厅廊下只剩元仲华一人。她依旧坐在竹席上,膝前搁着一只针线盒,几缕丝线散在旁边——青的、赤的、鸦青的。她将丝线一根根收进盒里,不快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暮光一寸寸从她脸上移走,从额角到眉骨,最后连下颌那一点残存的暖色也不剩了。
&esp;&esp;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esp;&esp;高澄立在廊下,暮色将他半边身子染成橘红,另半边沉于阴翳。明与暗在他脸上劈开一道笔直的线。他看着竹席上被贞言压出的皱褶,看着地上散落的炭笔痕迹,看着她膝头那只针脚细密的线盒。
&esp;&esp;有那么一瞬,他的目光忽然柔软——只是一瞬,像是有人在那张冷硬的面具上敲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esp;&esp;然后裂缝合上了。
&esp;&esp;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进来。孤有话与你说。”
&esp;&esp;书房里没有点灯。暮色从窗棂缝隙里渗进来,将案上的烛台、笔墨、那柄短刀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暗沉沉的灰蓝。
&esp;&esp;高澄走到案后坐下,拿起短刀,又从袖中取出一方麂皮,慢慢地擦。麂皮摩挲刀刃,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esp;&esp;他不说话。元仲华在案前坐下,也没有开口。
&esp;&esp;窗外廊檐下的风铎被晚风拂动,叮咚作响,衬得屋里寂静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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