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前摊开着最新的购田进度详册与钱粮支用簿。

&esp;&esp;下首，周秉恒与江崇宪垂手而立，贺深坐在另一侧，脸色也不甚好看，手里攥着一份文书抄件。

&esp;&esp;空气凝滞良久，终于，许聿修合上册子，抬眼看向贺深：“贺公子，你的意思是陛下令你拨付的款项只可收购预期田亩的半成份额？”

&esp;&esp;他的声音平稳，“且其中，上等宜构水田不足半数，余者多为旱地、山坡薄田，贺公子协理钱粮，当知如此田地，即便种下构树，其皮质量与产出亦难保障大典用纸之需，届时工期延误，用纸不济，谁担其责？”

&esp;&esp;贺深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文书，“许大人明鉴，地方情势复杂，购田之难，周知府与江通判此前已有详陈，农户惜田如命，纵有银钱，亦难让其心甘情愿出让祖产良田。眼下…眼下已是多方劝导，乃至略有施压的结果。”

&esp;&esp;“略有施压？”许聿修的目光转向周秉恒。

&esp;&esp;周秉恒背上寒意骤起，连忙躬身：“回大人，确已尽力宣讲朝廷德政，陈明利害，然下官愚顽，目光短浅者众，为保大局，不得已行了些…督促之举。”

&esp;&esp;“不止吧？”许聿修撩出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esp;&esp;如今民怨已生，若继续强推，恐生变故，届时，激起民变，扰乱大典筹备，这后果，又该由谁来担？

&esp;&esp;这道理谁都明白，谁也都在头疼。上面下达任务，不完成不行，完成得不好不行，头疼啊，真的头疼，疼得贺深与周秉恒的脸色都白了。

&esp;&esp;江崇宪一直沉默着，此时忍不住开口，“许大人，下官愚见，此事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唆百姓，哄抬田价，百姓亦是无辜，奈何期限紧迫，圣意煌煌，我等…别无他法。如今民情汹汹，进退维谷，恳请大人示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esp;&esp;许聿修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踱到窗前。

&esp;&esp;院子里那几株芭蕉经过几场夏雨舒展了许多，阔大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esp;&esp;该如何是好？

&esp;&esp;他心知肚明，朝廷不可能无限度追加拨款，帝王要的是结果，是效率，地方官员的难处在皇权与功业面前微不足道，而民情固然需虑，但若与圣意相悖，便只能“疏导”，或“弹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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