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南的头发剪短了，但依旧是乱七八糟的挑染，左一迭红的右一迭绿的，艺术得很有个性。见到安之，她大呼小叫地冲上来将她抱紧，边跳脚边大喊道：“你怎么一点没变啊！”

“你也没变啊，”安之好容易脱身出来，揪着她一头乱毛看了又看，“不是说你家太后坚决抵制你把它染绿吗，怎么说服的？”

姜予南露出牙疼的神色，嘶嘶地叹气：“我对娘娘出柜了，娘娘大怒，让我暂时别回朝了……这不就管不到我了？”

安之叹服地拍手：“陛下高明。”

她们在老校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下，这里原本是家苍蝇小馆，本科时候407还常来光顾，去年刚被新老板买下，改成了文艺气息十足的饮品店。姜予南边观察四周边啧啧称奇：“怎么叫‘萱萱’？听着像个女孩的名字……不会是老板的初恋情人吧？”

安之若有所思：“我在台湾也见过一家同名的，当时还问过老板名字的由来。”

“什么什么？”

“和你猜的差不多……是她们家狗的名字。”

两人同时大笑。店员端来她们的饮品，姜予南点的是冰橙拿铁——一年四季她都喝冰。橘色的糖浆沉在杯底，被她用小勺一点点搅拌均匀。人的习惯真是顽固，安之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出神。她认识的人里，会将糖浆拌匀再喝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姜予南，另一个是裴雪。

她又想起了台北的“萱萱”店外盛绽的杜鹃，甜腻、糜烂的夏日，隐入花丛之后的人。

“哎，安安，”姜予南轻敲杯壁，将她游走的思绪拉回，“你现在，和裴雪还有联系吗？”

安之一愣：“……发生什么了？”

她反应太快，不是对陌生人应有的态度，姜予南也立刻明白过来，反倒陷入了沉默。在那全然空白的半分钟里，安之无端地意识到今天是12月1号，一天前，11月末，裴雪没有给她打来电话。

他寄来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那封写在除夕前的信。

她错过了什么吗？她忽略了那封信中的什么信息吗？

安之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没有改变，但是对面的姜予南已经搁下了咖啡，十指交迭盖在杯口。这是她严肃时才用的姿势，就她那咋咋呼呼的性格来说，罕见程度堪比流星过境。

“我在b市没什么朋友，”姜予南耸了耸肩，“你知道的，那里也没什么所谓‘生活’，只偶尔下班之后，我会去清吧喝杯酒。在一家面向性少数群体开放的清吧里，我遇到一个男生，叫邹林。”

换个场合，安之高低要八卦一下，但此刻她说不出话。她至今依然记得邹林这个名字，就和她记得在何山上一脚踩空的心慌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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