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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艺的手指僵在那里,心脏跳了一下。
他飞快地抽回手,把水杯放到一边,用被子把她裹紧,去卫生间弄了一条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他把毛巾迭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长方形,放在她额头上的时候歪了,他又调整了一下,调整完以后看起来还是很歪。
他放弃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双腿盘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
杜笍的呼吸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额头上的湿毛巾已经不再冰凉,余艺每隔一会儿就把它拿下来,去卫生间冲一遍凉水再敷回去。
来来回回跑了很多趟,跑得脚底板都被走廊的地板冰得麻木了。
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少趟,也不记得自己换了多少次毛巾。
时间在他的感知里变成了一种黏稠的、流动缓慢的东西,像快要凝固的水泥,每一步都要花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力气才能迈出去。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很累。
昨晚被折腾到失去意识的余韵还在他骨头缝里残留着,酸软、乏力。
他没有吃早饭——或者说他没有想起来要吃早饭,那些关于“杜笍做的饭不好吃”的挑剔在此刻显得荒谬而遥远。
因为那个做饭的人正躺在他面前,闭着眼睛,呼吸滚烫,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照顾过任何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老男人的金丝笼到余家的冷板凳,他一直是那个被照顾的人,那个被宠的、被惯的、被捧在手心里的、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的人。
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递过一杯水,没有给任何人盖过被子,没有在任何人发烧的时候守在床边,一次又一次地换额头上的湿毛巾。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笨拙、慌乱、效率低下,像一个第一次走进厨房的人面对一堆陌生的锅碗瓢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试探性和不确定性。
余艺看着杜笍的脸,忽然觉得她很脆弱。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念头毫无道理——杜笍是那个把他关起来的人,是那个操他、打他、控制他、让他又恨又怕又离不开的人。
她应该是强大的、不可摧毁的、像一座山一样永远在那里不会改变的存在。
但此刻她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滚烫,眉头微蹙,额头上歪歪扭扭地敷着一条湿毛巾,看起来像一个生了病的、需要人照顾的年幼孩子。
她比他想象中的要脆弱得多。
被子下面她的身体显得比平时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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