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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之前的号码不用了。”
男人又被噎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目光从杜笍的脸上移开,落在地面上,又移回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种神态杜笍也见过很多次,在他要开口要钱的时候。
“你过得应该挺好的吧?”男人的目光在杜笍身上扫了一圈——黑色的呢子大衣,深灰色的围巾,脚上一双不算便宜但也不是奢侈品的靴子——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像是怕自己的目光太贪婪会把人吓跑,“我看你穿得不错,应该是有稳定工作了?还是——”
“你想要什么?”杜笍又打断了他。
这次男人没有笑。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变得有些阴沉,那种慈祥的面具在脸上摇摇欲坠。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上了一种更硬的、更接近本质的东西,“我是你爸,我来看你还需要理由吗?”
杜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这个男人的时候,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不是恨,恨太浓烈了,她不想把这种浓烈浪费在他身上——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彻底的、像对待一堆垃圾一样的厌恶。
他是垃圾。不是比喻,是陈述。
他是一个在她六岁的时候就能当着她的面打她妈的男人,是一个在她妈终于受不了离婚跑了之后、把怒气全部转嫁到她身上的男人,是在她八岁的时候就能因为一碗饭不够热就掀翻桌子、把滚烫的汤泼在她手臂上的男人,是一个在她十二岁来月经的时候连买卫生巾的钱都不肯给、说“你找你妈要去”的男人。
她妈不要她了。
离婚之后,那个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杜笍后来听过一些关于她的消息——改嫁了,去了南方,生了新的孩子。
那些消息像风吹过来的蒲公英,轻飘飘的,落在她心上,没有生根,也没有发芽,就那么停在那里,然后被后来的风吹走了。
杜笍从十二岁开始就学会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一定靠得住的。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
她开始打工——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她去菜市场帮人剥毛豆,一斤毛豆五毛钱,她剥了整整一个暑假,手指甲都裂开了,挣了不到两百块。
那两百块她藏在枕头底下,被那个男人翻出来拿去买酒了。
她没有哭,因为哭没有用。
从那以后,她把钱藏在了别的地方——藏在学校的课桌里,藏在邻居家阳台那盆枯萎的绿萝花盆底部,藏在任何一个那个男人找不到的地方。
十五岁的时候她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学费全免,只需要交书本费和住宿费。
她交不起,就去校长办公室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站到校长都看不下去了,帮她申请了贫困生补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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