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开始宰杀战马，马肉分到每人手里，不足二两。

百姓剥光了城内所有树皮，孩童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而屈氏府邸的地窖深处，还藏着三十坛酒、半窖腌肉。

管家问：“老爷，要不要……”

屈伯庸闭目：“现在拿出来，乱军会冲进来把我们都撕了。等黄歇先死。”

令尹府内，烛火飘摇。黄歇坐在案前，身上还穿着沾血的甲胄。他面前铺着一卷素帛，笔已提起很久。

他要写最后一封信，不是写给那个躲在深宫、只会哭泣的楚王负刍。

是写给北方那个，他一生之敌，也是此刻唯一能托付的人，秦王嬴政。

【秦王政亲启：楚已病入膏肓，非药石可医，乃骨髓尽腐。】

【今日之祸，非秦之过，乃楚自取。贵族贪婪如饕餮，蛀空国本，旧制僵化如铁棺，禁锢生机。歇以残躯，妄图撬动，蚍蜉撼树，徒留笑柄。】

【今血已流尽，旗已褪色，人心尽散。楚地，已亡。】

【唯求秦王三事，若蒙俯允，歇虽死无憾：】

【一，勿杀我王。使其携宗庙祭器，降于秦庭。封一亭侯，食邑百户，令其醉生梦死，罢。】

【二，莫毁屈子祠，莫禁楚辞歌。屈子之魂，楚歌之韵，乃楚人最后一点不灭之气。存之，可安遗民之心。】

【三……】

他停顿在这里。笔尖颤抖，一滴浓墨终于落下，污了素帛。他眼前闪过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相信他变法强楚的鬼话，毅然加入新军，如今却倒在城外泥泞中的贫家子弟。

【我麾下三万新军，皆赤贫之子，清白之身。彼等信我误我，方有今日之劫。】

【彼等未曾享楚之利，却为楚流尽血。】

【求秦王网开一面。收缴兵器后，愿归农者，分与田宅；愿从军者，编入秦卒。】

【给他们一条活路。如待齐地降卒那般。】

写到这里，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搁下笔，他沉默良久，才低声对一直守在阴影里的荠菜说：

“告诉信使，原话传给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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