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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佳节,姑娘乞巧、伴侣私会,花前月下其乐无穷。而衡湘江上商船络绎不绝,从未停歇半分。问家的商船带回引岸盐价的起伏状况,问栖梧对盐价与窝家的涨落关系始终不甚明白,这日到万池园,便由此事说开了。
盐价与窝家的联系向来争论颇多,只因二者看似即时联动,实际运作中却并非那么简单,这半年来,梁州商人对此也是众说纷纭。有人以为“窝价之日贵,实由盐价之日长有以致之”,有人却说“目下盐色淄而价贵,窝票亦因此而价贱”。
方执原也在其中摇摆,后来发觉分毫舆论都有可能脱离盐价直接影响窝价,思来想去,才明白自己始终忽略了引窝市场本身的引导作用。
窝价与盐价总是或正或反错位,比起从盐价找原因,不如着眼于资本市场的预先投资。窝价乃是短期交易价格,其涨跌远远快过盐价浮动,有时能在一个月内飞涨十余倍,全在于大量投机资金短期涌入。
方执原就对此有些认识,如今问栖梧既以盐价开了话头,二人谈来,竟有些滔滔不绝之势,到天黑才说个七七八八。
她二人聊得火热,倒叫方执将这日时节忘了,亦忘了那几日不归的异乡客。然而话有尽时,这厢里甫一静下,却有极细微的歌声自园子里传来。方执倾耳听着,复想起这日七夕,心里俗情,便又从盐价窝价里复苏了。
她片刻失神,问栖梧不明所以,问道:“方总商何事出神?”
方执颔首笑道:“舍下尽住着些妙龄女子,今日乞巧节,既已入夜,怕是唱开《乞巧调》了。”
问栖梧似没想到她说这些,她自幼没有方执耳聪,怎样倾耳也听不见歌声。方执原该知她耳拙,这才后知后觉,便只作不知情,起身道:“总之无事,问老板若不嫌弃,你我二人便也过去瞧瞧罢。”
问栖梧朝她望着,不知心里想着什么。她长着一双瑞凤眼,眼角微微上扬,总叫人觉着她就要这样化烟飘走了似的。半晌,她自一笑,亦起身道:“该说是方总商不嫌问某呐。”
她二人双双往屋外走,四竹、双兰送到廊前,豁然开朗之际,问栖梧终听见歌儿道,“天河亮晶晶,织女眨眼睛……”
此曲不过是桐河乞巧,已在这一带传唱了不知多少年。然此人音色清澈透亮,含羞带喜,竟是别一般勾人。
这几句听罢,问栖梧不禁叹道:“都说贵府的家班艺冠众腔,今日一听,方知技艺之外,音色亦这般难得。方总商几年里寻声逐韵,就算只为这片刻享受,大抵也是值得。”
她却不料,方执摆手道:“不瞒姐姐,方某还没听出这是哪位戏伶哩。”
她自幼同家班的戏子厮混,年轻一辈更是亲自选得,她若说听不出来,大概便真的不是。循着歌声,她将看山堂那位、纳川堂那些乃至几位爱唱曲儿的丫鬟想了一圈,总还是没有答案。
就是问栖梧不问,她心底也颇为好奇,因是快走了两步,笑道:“究竟如何,一看便知!”
她二人自南边过去,方知道人们在秋云亭玩。台阶之下,只见秋云亭里或坐或立人影重重,展开半扇,都将中间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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