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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卫弛逸只着单衣,身形腾挪如电,剑光在灯下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寒网。他额发尽湿,紧贴着脸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专注得近乎凶狠,仿佛面前是亟待斩杀的仇敌。
闻子胥静静站在场边阴影里,没有打扰。直到一套剑法使尽,卫弛逸收势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在青石地上溅开深色的痕迹。
“这么晚了,还如此刻苦。”闻子胥这才出声,声音不高,却让场中人影骤然一僵。
卫弛逸转过身,看见他,眼中那层凌厉的硬壳似乎松动了一瞬,透出点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某种情绪覆盖。他随手将剑插回兵器架,抓起一旁的外袍胡乱擦了把脸,才走过来。
“睡不着,活动活动筋骨。”他声音有点闷,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目光在闻子胥脸上快速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你事情办完了?”
“嗯。”闻子胥应了一声,伸手,用袖角替他拭去颧骨上一道不知是汗是灰的痕迹,“不是说了,练功不急在一时。北境之事,非朝夕可成。”
“我知道。”卫弛逸抓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微微用力,“可我一想到苍月人还在我们的城池上耀武扬威,想到我爹、想到寒关那么多弟兄……我就没法安心躺着。早点练好本事,早点攒足力量,就能早点打回去。”他说得直接,眼里燃烧着纯粹的、属于武将的执拗火焰。
闻子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就是这样赤诚的心,这样简单的愿望,却要被那肮脏复杂的血脉秘密所玷污、所威胁。
“打完仗之后呢?”闻子胥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眉眼,轻声问,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试探,“收复了失地,报了仇,你最想做什么?”
卫弛逸似乎没料到他又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郁气,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不是说了吗?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要回离国看雪山草原,我就陪你去。你要还想在龙国待着,我就继续当我的将军,替你守好北边大门。”他凑近些,带着汗气的呼吸拂在闻子胥耳畔,声音压低,带了点狡黠和亲昵,“反正,你别想甩开我。”
闻子胥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划过,又像是被最细的针尖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绵密的疼。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根本不该是将军,如果有一条更显赫却更孤独、更危险的路摆在面前,你还会这样毫不犹豫地选择跟着我吗?
话到嘴边,却哽在喉头。
现在告诉他,无疑是将一枚炸雷塞进他尚且平静的心里。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愤怒?被欺骗的痛楚?对自身存在的怀疑?还是会……连带着对安排了一切、知晓一切却隐瞒至今的自己,产生怨恨与疏离?
闻子胥不敢赌。他见过太多秘密揭开后的人心崩坏。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去扫清前路荆棘,也不愿在此刻,打破卫弛逸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好。”最终,他只是抬手,揉了揉卫弛逸汗湿的发顶,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压入深不见底的眼底,声音轻得几乎化在夜风里,“我记住了。去沐浴吧,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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