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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风车不会在下午叁点出洞,反正柏林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僚,此刻大概正搂着情妇享受周末,没空用电报机催命。
所以他打算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望远镜,将黄铜镜筒对准对岸那栋红色小楼。
叁楼,左边第二扇窗。窗帘是淡蓝色的,带碎花,一看就是女性挑选的。窗台上放着一盆蔫了的绣球花,土已经干裂了,叶子卷曲发黄,像在无声地抗议着主人的疏忽。
粗心的小兔。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耐心向来是美德,他等了大约十分钟,直到终于有人影晃动,窗帘被撩开一条细缝,接着,她出现在那片光亮里,像独幕剧的主角终于登台。
淡绿色的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脖颈,捧着一个白瓷杯,热气氤氲,却始终未送到唇边,只是怔怔然望着运河上慢吞吞驶过的驳船。
阳光镀在她侧脸上,他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细密阴影,眉头微蹙,像在思考什么无解的难题。
很美,美得毫无防备。
她在想他。
这认知让他心中泛起一丝…不快?不,无聊。对,就是无聊。隔着炮火你侬我侬的苦情戏码,向来乏味。
可这“无聊”里,又掺着一丝说不定道不明的东西。像抿了一口变质的波特酒,酸涩,可酸涩过后,竟缠着一缕扭曲的回甘,让人像再尝一口。
望远镜被啪地一声搁在桌上,他需要一点更直接的东西来冲刷那怪味。摸出烟盒,打火机窜起蓝火,他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撞进肺叶,再悠悠吐出。
烟雾在窗前织成一道帘幕,暂时模糊了对岸的那扇窗。
克莱恩,如果你那身军装真成了裹尸布,小兔会怎么样?这个问题再一次毒蛇般盘踞在脑海里。
是哭湿几个枕头,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在这片烂泥地里种她那可笑的胡萝卜?还是傻乎乎地去找你,最后埋在哪个战壕里?
一股焦躁升上来,真蠢,他嗤笑一声,却不知是在嘲弄谁。
下一秒,他看着她放下杯子,从衣领里掏出了个什么,男人下意识地又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视野急速拉近。
是金属身份牌。毫无疑问,是他老伙计的。
她把它攥在手心,拇指一遍又一遍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刻字,嘴唇翕动着,像在默念什么。
是在祈祷上帝,还是在诅咒这场战争?
君舍猜是前者,她看起来不像是会诅咒的人。连生气,大概都只会抿紧嘴唇,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抢了胡萝卜又不敢吭声,只会躲在洞里跺脚的小兔。
他放下望远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波尔多已经温了,口感也变得绵软无力。
心底那股烦躁更甚。可手指还是诚实地举起了望远镜,仿佛那冰凉的镜筒能输入某种镇定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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