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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一个人在京里苦苦等你,等来等去,却等不到捷报,反而只有你的死讯。这样的滋味,你知道是怎么样的了?”容鲤轻轻地说,缓缓地看着他,目光却很深,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撕扯着他的灵魂,一同去看到当初那个在长公主府里,对着空棺与夫君的死讯,长叩无尽长夜,却只能独自吞咽所有恐惧和等待的自己。
与他在沙洲的这些日夜何其相似。
展钦已然深切地尝过那样的滋味了——而如今看见失而复得的她就站在自己面前,用那样平淡的语气,将彼时她的痛苦说得那样轻描淡写,无关紧要。
当年的回旋镖,再一次正中他的心底,鲜血淋漓。
“臣知道了。”展钦嘶声道,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痛与恨,“殿下……”
“你尚且还能够用那袖箭对准自己的咽喉,扣动扳机就可一了百了,”容鲤打断他,在渐渐狂乱的风声中轻轻地笑,“你知道我那时候能做什么吗?”
展钦喉间的话便骤然卡住。
他尚且还有这幻梦鸢可用,在无法承受之时还能用这袖箭了却残生,可国朝的长公主殿下,甚至连这样的事也不能做。
“有许多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要做很多事,要做一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人……”她攥着展钦衣襟的手愈发紧了,“我比你眼下,还要痛苦。”
“你与母皇,觉得如此我便能够安心呆在你们的羽翼之下,却可曾想过我也有心,我会因你们而担忧痛苦么?”容鲤问他。
这件事情,始终横亘在他们中间。
只是展钦不曾想,她会在重逢的时候便提起——可他知道,那是应当的。
不曾亲历这样无尽而无望的等待,是绝不知所谓的“被保护、”安全”,实则是另一重绝望的阿鼻地狱。
展钦已然亲身经历过,正因如此,他竟不知自己究竟能有用什么话为自己辩解——抑或言之,他根本无从辩解。
于是他只是垂眸,仓皇地掩住自己眼底的热,反反复复,只余下那句:“是臣的错……”
容鲤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楚和悔恨,看了很久。
然而,她只是,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好。”
展钦愣住了。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像从前在白龙观那样,用最冷漠最抗拒的态度折腾他、报复他。
可她没有。
她甚至松开了紧紧攥着他胸襟的手,只是微微侧过身,向旁边让开了一小步,随意地抬头望了一眼灰白色的天,自然而然地说道:“进来罢,要落雨了。”
长公主殿下,一个人受了许多苦,如今质问他,却不过寥寥几语,甚至给他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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