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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收下奏疏时那忧心忡忡的眼神至今仍停留在他的脑海里。他知道,这封奏疏的最终归宿,大概率是杨国忠府中燃剩的灰烬。
又一阵咳意涌上,他不得不放下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喉间一阵哽塞。那阵熟悉的紧缩感再次充斥在他的胸膛,视野的四角开始缓慢地向内收拢,被一片无声的黑暗所吞噬。也就在那片黑暗的尽头,那个纠缠不休的梦境如期而至。
那座城总是在梦里出现。一座被滔天洪水围困的孤城。城墙上,一个男人的身影如鬼神般矗立,他身形高大得不可思议,手中的画戟在阴沉天色下反射着绝望的微光。男人的脸总是模糊不清,但那股贯穿天地的孤勇与穷途末路的悲怆,却每一次都像烙铁一样烫在沈惟的灵魂深处。他总是在城下,在冰冷的洪水里,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力竭倒下,被无数蝼蚁般的兵卒淹没。每一次,他都想嘶喊,想告诉他哪里错了,想为他指引一条生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醒来时,唯有满身冷汗与那股撕裂神魂的悔恨。
这种与生俱来的痛楚让他成了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异类。当同龄的士子们在曲江边饮酒赋诗,追逐着功名与爱情时,他却像个幽灵,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进了那些早已冰冷的古代战史之中。他并非热爱杀伐,他只是在为那个梦寻找一个答案,或者一个救赎。
沈惟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份注定石沉大海的奏疏底稿仔细迭好,收入袖中。他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今日需去兄长府上一趟,询问奏疏的下落,即便结果早已注定。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秋衫,将一枚温润的玉佩系在腰间,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走进了长安刺目的阳光里。
平康里三曲。
这里是长安最奢靡的销金窟,也是另一种形态的权力场。郭烈坐在一家胡人酒肆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舞池中央旋转的粟特舞女。空气中浓烈的香料味让他感到一阵烦躁,那些靡靡之音更像是在用软刀子刮他的耳膜。他身形高大,即便坐着,也比周围的客人高出一头,宽阔的肩背将那身普通的士兵袍服撑得鼓囊囊的,仿佛随时都会裂开。一道陈年的伤疤从他的左侧眉骨划过眼角,为他那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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