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年兵王二小拽着绳子跌跌碰碰地走在最前面。
蕴薇弓着身子跟在队列中间,煤油灯时暗时亮的光晕底下,她盯着那截绷紧晃动的麻绳,突然发现王二小的军帽下漏出截寸许长的细辫。她知道这是皖北人给孩子留的长命辫,家里帮佣赵妈的孙子也留着这么一条辫子,说是保平安。
队列突然停下来,原来王二小踩翻了一个锈铁罐,带得阿宝跟着在湿滑的苔藓上打滑了一下,差点撞上泄压阀的铜把手,王二小慌忙拽紧了麻绳。马班长按住阿宝肩膀往后退,手电光束照亮了阀门外横七竖八的汽油桶。
“放心走,”阿宝不耐烦地挣了挣,“这些空桶早被白俄酒贩掏空了货,只剩壳子唬人。”
众人合力顶开最后一块锈蚀的铁格栅,寒意扑面而来,呼出的白雾散了,才看见淡红的晨曦嵌在灰白的云团里,原来天已拂晓。
铁轨在雾里若隐若现,走出几步才发现,西侧信号塔下,扳道工休息室的玻璃早被震得粉碎。
马班长用刺刀挑断阿宝的绑绳,王二小在旁边道:“对不住,我真以为你是日本人的探子。我最恨的就是日本人的走狗。”他边说边笑,露出亮晶晶的一对虎牙。
阿宝没吭气,马班长用枪托顶了顶他的肋条骨,“毛崽子,留下做带路向导,每日再怎么样总有半斤糙米能落肚,强过你每天钻在阴沟洞里躲炮弹。”
阿宝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青紫勒痕笑笑:“向导?我看是江北大世界拴着绳的卖艺猢狲吧。”
蕴薇跟过去,扯扯他的衣摆子,压着声说:“阿宝,炮弹不长眼。我们就跟
着军队走,还能多点活头。”
阿宝仍是笑:“不如你带我回法租界躲在洋楼里,活头更大。”
话刚落,马班长突然高喊:“贴地!”
脚踩着的铁轨震颤起来,几束探照灯的白光跟着照了过来,马班长猛揪住蕴薇后领,拎小鸡似的把她甩进水泥柱凹槽。王二小把阿宝扑倒的瞬间,两个人同时砸进了月台边的碎石堆里,阿宝只听见“轰隆”一声,不及反应,身体就被压在了底下不能动弹,有什么东西湿漉漉地扫在脖颈上,他费劲地扭头,看到王二小的那条长命辫混着血和煤渣,像条僵死的蜈蚣般垂在少年断裂的颈椎旁。
冷风扫过残破的月台,带了一股肉类烧焦后的糊味,阿宝等到最后一波爆炸的震波消停下来,确认了危险已过,这才掀起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起身,发现王二小的肘关节还卡在他腰上,他费力地把那截僵硬的小臂慢慢掰开,心神有一瞬恍惚,眼睛却一面瞧见了地上一只压扁了的日军牛肉罐头,他下意识拾起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顺手又在王二小两侧的衣袋里都掏了掏。刚走出两步,又折回去,伸手抹平了少年瞪大的左眼。
月台上乱七八糟地叠着炸碎的箱板,他看见马班长在发号施令,那姓张的女兵提着急救箱,几名伤员互相搀扶着跟在她后面,蕴薇立在边上,神情有些迷茫。
Loading...
内容未加载完成,请尝试【刷新网页】or【设置-关闭小说模式】or【设置-关闭广告屏蔽】~
推荐使用【UC浏览器】or【火狐浏览器】or【百度极速版】打开并收藏网址!
收藏网址:https://www.fulishuw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