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和暖的晚风拂过面颊，已经长到颈窝的发尾被吹散开。李明夷收起眺望的视线，背着行囊继续向东。

&esp;&esp;越往东行，一路所见越发萧条。到了邺城城门，大路上几乎已经荒无人烟。曾经繁荣的市集关停了大半，不知谁家的幌子横倒在街口，脏污的布面上依稀布着血迹。

&esp;&esp;这里曾经沦为燕土，后来又被郭子仪收复，可短暂的和平尚不足以抚平鲜血流淌过的伤痛。

&esp;&esp;经过好几日的跋涉，李明夷本打算先找个酒家歇下，但一问价钱，马上就被劝退了。

&esp;&esp;“郎君，不是我们坐地起价，只是这世道您也知道，一斗米都要好几百文，连我自个儿都三个月未见工钱了。”伙计把帕子往肩头一搭，索性闲着也是闲着，长吁短叹地和他抱怨起来。

&esp;&esp;“听说潼关丢了，连皇帝都跑了，看来这天就要变咯。”

&esp;&esp;自从离开军营，前线的消息就很难打听到了。哥舒翰出兵后的半个月，李明夷才在路途上的某个药市听到潼关军在函谷关战败的消息。

&esp;&esp;哥舒翰亦被燕军俘虏，然而因他在百姓之中声望极高，安禄山一时不敢杀之，反倒把他当作座上宾礼遇，借此安抚沦陷地带的民声。

&esp;&esp;但他背后的士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esp;&esp;函谷关中，黄沙埋下万千生灵。

&esp;&esp;以事后的角度看，这场失败其实并非偶然。军营的操练再勤，和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历练毕竟不同。且哥舒翰这次遭遇的燕军将领崔乾佑也是数一数二的战术家，强强相遇，输赢本是常事。

&esp;&esp;而就在兵败后的短短几日，稳坐长安城中的皇帝终于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esp;&esp;他催促出兵的圣旨，就是给安禄山递上的上门请帖。

&esp;&esp;现在，最后的障碍已经扫除，无人守护的天险根本护不住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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