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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不住卖糖人的小贩迭声催促,沧浪跨步上前,把封璘业已抖搂出袖的荷包硬塞回去,向隔壁书画摊借来了笔跟墨。
曹衣出水,吴带当风,秋千顷的半世才情都流于毫墨之间。展眼间,一幅《山中听学图》跃然纸上,端的是笔法精湛。尤其是那伏案听学的小徒儿,乖巧中透着机敏。
倘若此时有人留心细瞧,便不难发现画中徒儿的眉眼颇有几分熟悉,依稀能看出面前矜贵少年的影子。然而眼前人脸上是不带笑的,远没有画中人看起来讨喜。
最后一笔落就,沧浪叉腰端详,觉得甚是满意。在一片啧啧称叹里,他也没多要,举着用墨宝换来的“吕奉先”翩然来到封璘跟前。
“给你的,嗯,压祟钱。”沧浪想了想,说:“贺你新岁如饴。”
封璘手里捏着糖人,一时间忘了自己贵庚,慢慢地,有一个笑,仿若天上落雨由地上的塘接着,在他脸上扩开涟漪。
皇都烟柳春好景,而相隔千里的应天府仍是馀寒料峭。
正午刚过,天又开始飘雪。江宁官道被碎絮似的白雪覆盖,其下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辙痕延伸的尽头,一辆轺车侧翻在冰雪地里,车轱辘犹在吱吱呀呀地转动。
高无咎从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灰白的衰老的脸膛沉在昏暗里,像个孤魂野鬼。在他四周是一圈刺客的尸体,风雪把血污都掩埋干净,白皑皑的苍茫间唯露出乌金的靴尖。高无咎认得上头的牛首图案,他在诏狱时曾经见过无数回。
身旁跪着的缁衣汉子抱拳说:“小的们接应来迟,望阁老恕罪。主人已在商社久候,请阁老移动尊步。”
“叫什么阁老,我还算哪门子阁老?”
高无咎积羞成怒,眉须狰狞地抖动着。他尝试向前迈步,奈何腿脚早已不听使唤,冰上打了几个踉跄,气急败坏地夺过那汉子手里的鬼头刀,颤颤地往雪泥里戳下去。
“封璘,封璘,好小子!咱们走着瞧。”
暮去朝来,季节荏苒。
隆康四年的春夏之交,距离“鬼头弥”案告结刚好过去半年 。
晚风鼓袖仍有凉意,封璘臂间搭着襕衫,给沧浪披上。自个却松了里衬的领口,就着沧浪递过来的干净帕子抹了几把脸,面上犹带着疾奔过后的燠红。
“圣人准了?”沧浪手不释卷,半刻从书本上移开眼问。
封璘蹲下来,摘掉先生肩头的海棠花,捻在指腹慢慢搓揉:“鬼头弥的案子办得好,圣人很欢喜。这次清丈土地的差事原也不是多抢手,我不过求一求,他便允了。”
去年秋冬,下了几场绵绵长雨,跟着又是暴雪急催,畿辅千里粮种绝收,一时间人心浮动、流民为患。彼时最要紧的是疏荒赈灾,以防民力流失太过。
然而新帝登基以来灾异不断,各地都在请旨蠲免租赋,通州、常平、江宁三仓贮存的漕粮难以应付这么大面积的灾荒。何况被淹的土地复垦尚需时日,外逃流民如何安置又成难事一桩。
就在朝廷束手之际,因婚事崩殂而被补偿了万顷良田的韫平郡主挺身而出,将高家早些时候下聘的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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