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吃吧, 先吃吧, 填饱肚子再说。”头发几乎全白, 只零星点缀着几根黑发的老人摸摸少年人的后脑勺, 小声道, “便是要逃，也要吃饱肚子才有力气。”

&esp;&esp;“阿耶”泪水涌出，少年嘴唇颤抖, 害怕极了, “他们真的会吃我们吗？”

&esp;&esp;一千多人的流民队伍并不好管理。贺兰定竭尽全力为这些流民提供了生活保障, 可是即便如此，麻烦依旧不断。

&esp;&esp;比如眼前，不知从什么角落生起的流言，说是胡儿首领如此优待他们, 是打算将他们当做备用粮。

&esp;&esp;“把咱们喂胖了，才好吃呢。不然干瘦瘦的没有二两肉, 肉也柴。”说着话的人言之凿凿, 还博古通今举例子，“当年胡人南下，没有补给，就把汉人当做两脚羊。还说女人和小孩儿的肉最嫩最好吃。”——吃人是胡人的传统。

&esp;&esp;流言什么的，向来是越离谱越有人相信, 流传越广。不消一日功夫, “胡儿首领养着大家是当储备粮”的流言便传遍了流民安置营。

&esp;&esp;“不然他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呢？”流民们想不出自己被善待的理由, 他们不相信无理由的“善”, 却相信人性的“恶”。

&esp;&esp;“阿耶”少年就着泪水吃下了今日分到手的饼子。可是腹部充实的感觉却没有让他感到幸福，想想看不见的未来，只觉得绝望。

&esp;&esp;“莫要这般作态。”长者便沉稳多了，大约是见惯了生死，他将自己的饼子一撕两半，一半自己叼在嘴里吃，另一半塞进少年的怀里，叮嘱道，“藏好。”这是逃跑路上的底气。

&esp;&esp;他已经老了，跑不动了。但是儿子还年轻，还能与天、与地、与这天地间的人，去搏一搏。

&esp;&esp;“阿耶”少年心里发苦，泪珠子滚滚而下，揣在胸口的半张饼子重逾千斤。

&esp;&esp;“阿琳”想到父子历经千辛万苦，却终究生离死别，老者也绷不住了，揽住儿子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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