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与陆白水进了院子，院中人便瞧瞧他们。但这时候天已黑得更彻底，且屋里烛火的光亮很微弱，人们并不能看清来者的模样。

&esp;&esp;因而重转过头去、缩缩脖子，继续忍受刺骨的寒风。

&esp;&esp;他们两个又往前挤了挤，才有人看清楚陆白水的面目，脸色一缓和要出声。但陆白水摆摆手，那人忙噤声了。不一会儿，院中人便都缩到后面去，给这二位让出了地方。

&esp;&esp;陆白水在夜色里低声道：“今晚散了。回去吧。明天到东海客栈领些米面。”

&esp;&esp;院中的十几个人立时无言地拜了拜他，赶紧走了。

&esp;&esp;李云心微微点头：“陆兄是真豪杰，而非豪强。”

&esp;&esp;陆白水摇摇头：“李兄过奖了。”

&esp;&esp;便一起向门里看。

&esp;&esp;低矮的屋中、正堂里，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还有一张香案。香案不晓得从哪里搬来的，既宽且大。但上面却铺了几床被褥，被褥上盘腿坐着个李四。

&esp;&esp;李四的模样很怪。只穿了单薄的衣裳，却偏偏将领口、袖口都扎得严严实实。是个极瘦弱的男子，却又涂脂抹粉。脸上手上都抹得白得像鬼，还在脑袋上罩一个布兜。兜上插了几朵大大的红绸花，又配些别的亮闪闪的玩意儿。看起来既滑稽又不伦不类。

&esp;&esp;而今闭了眼、盘坐在香案上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

&esp;&esp;案下站着个男子，略佝偻着身子忐忑地仰脸看他……似乎是担心什么。

&esp;&esp;“但镇上有人说，这不是仙法。”陆白水和李云心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其实我也这样想。”

&esp;&esp;“我曾经见过出马仙——李兄知道出马仙么？”

&esp;&esp;李云心“嗯”了一声：“听说过。说是……山野之间修行有道的精怪，出山找一个有缘人做弟子。有人问卜，那妖仙就附在弟子身上，借弟子之口判断吉凶祸福——陆兄是想说他属于这一类？”

&esp;&esp;陆白水点头：“这个李四，平常时候和常人没什么两样儿——最多是因为出海回来受了惊吓，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esp;&esp;“但一到起卦的时候，可就变了个人。我想着……该是什么妖仙附在他身上。”说到这里他又摇头，“我问过我那个妖魔的兄弟。我那兄弟说，这种也是常见的——多是些小妖，也不作恶，只为了点功德。我也就不管了……啊，这些李兄也信么？”

&esp;&esp;“切实有的事。哪里有信不信的。”李云心一边说，一边往那李四的身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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