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明宇和吕育生不是人？而且都多大了，还需要人陪？」白湛舟睨了他一眼，并没有安抚黏人的大狗狗，反而毫不留情吐槽。

「他们又不一样。」苏韦瘫在系图的沙发上，总算能从噘起的嘴看出不满的小情绪，「你哥会来接你？」

「没有，我开车回去，也能顺便载你到车站。」

「总算愿意开车了？不过别载我，我不想浪费这宝贵的第一次。」

「……什麽第一次？」

「你第一次拉肚子怪在我身上、第一次坐别人机车後座的机会给了我、第一次去游乐园也是和407寝去的，我们不是有很多第一次一起做的事吗？既然要载我，那当然要有仪式感一点啊，等要兜风了再叫我。」

闻言，白湛舟有些发愣，没想到苏韦居然会在意这种小事。

他不是超级粗神经又不浪漫的臭直男吗？啊，不对，现在已经不算是大众定义的「直男」了。

而他想的并没错。苏韦一开始确实没想到，但最近的他越来越注意自己和白湛舟之间的细碎小事，想用自己很在意又很上心的一面，让好不容易重新振作的白湛舟开心点。

苏韦笨拙归笨拙，但还是有颗乐意制造浪漫的心。

虽然他也发现了一件超级严重的事情。

他和白湛舟都好好相处着，自己也开口表白过了，可白湛舟却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他接受了他的拥抱，但是连一句「我也喜欢你」都没说过。

如果真要说，他们现在到底是什麽关系？

苏韦虽然也有和别人暧昧过，但从没进展到这地步，即使用自己的常识推测，也不能代表白湛舟也这麽想，而他更找不到任何人讨论。

他还能找谁谘商感情问题？他想来想去，最适合的只有叶煦，但叶煦喜欢白湛舟，他可不想g这种事……至於石明宇和吕育生，在他说起问题之前，他们没先打听到对方的名字，绝对不会想理会自己。

承认自己喜欢男人，於现在的他来说好像不需要提起多大的勇气，可他知晓，对白湛舟而言绝不是如此。

光池亦翔的事，就能看出他有多麽抗拒别人知道。

下午白湛舟有课，和在系图的苏韦告别之後，便只身前往通识教室。

走廊上，叶煦一看见他，马上笑着打招呼：「湛舟，你下午还有课啊？」

「对，还有通识课。」白湛舟礼貌地回应，也注意到叶煦的目光似乎在他的身边来回漂移，像是在寻找什麽人似的。

然而与他猜想的一样，下秒叶煦便开口：「原来如此，不过难得没看到苏韦……」

「他在系图，说是要做学生会的东西，暂时不会离开。」

「原来如此，不过我还以为他会跟你选一样的通识。」

「他有选，只不过没上而已。」

啊，白湛舟真的什麽都知道呢，就像苏韦也都知道白湛舟的所有事情──

叶煦敏锐的雷达注意到这件事，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他们感情好到……就像她跟她的好闺蜜一样。男生也能好成这样吗？

「呦！苏韦！」当nv孩进到系图，看见认真办公的苏韦，马上抬手打招呼。

「白湛舟──」同一时间，白湛舟也被池亦翔叫住，没有以往的厌恶与惊慌，白湛舟的心就如止水般平静。经过白胜的事情之後，池亦翔曾对他造成的伤害根本小巫见大巫，一个是锐利的斧，另个则是钝化的刀。

「g麽？这麽大声喊我名字，是多怕我听不见？」

「有要紧事想说才急着喊的。」

差不多的话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上演，气氛更截然不同。

白湛舟抬起眸，当再次对上池亦翔的双眼，也已经找不到任何悸动。

好的或坏的都消失全无，现在的池亦翔就只是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但白湛舟也明白，他得自己了结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管有多重要的事要说，你也得等我下课。」

池亦翔以为白湛舟要逃，心又一次慌了起来，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却被白湛舟立刻甩开，那紧皱的眉也像在告诉他：这样的肢t接触，最好别有第二次。

「湛舟，我无意伤害你，我……」

「你挑一家餐厅吧，既然有话要谈，就找个地方好好坐下来说。」

「……真的？」池亦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以往要来找白湛舟，不是被苏韦挡住、就是白湛舟完全不赏脸，怎麽现在却愿意听他说话？

一直跟在他旁边的苏韦呢？难不成是因为他俩闹翻了，白湛舟才愿意听自己说话？一想到这，池亦翔心情复杂，但还是很快就接受了。

「我有必要开这麽无趣的玩笑吗？找好後发给我，我解除你的封锁了。」语落，他又迈开脚步，离开池亦翔面前，他也没再紧跟上来。

还没走到教室，白湛舟便收到池亦翔发来的讯息。

池亦翔：这间简餐店，如何？

白湛舟看了，发现是他和苏韦去吃过的店，马上驳回。

白湛舟：换一间，除了这个都行。

那是他和苏韦第一次吵那麽大的架的地方，可不是什麽普通的餐厅。

虽然那时候去吃是和苏韦说要绝交的时候，但他可不想要这份回忆被池亦翔的事情覆盖或玷w。毕竟绝交这件事情也是他们的第一次，现在的她们更是好端端的、感情甚至更好了。

另一边，企管系的专属图书馆。

「你怎麽不去学生会的办公室做，偏要在系图？」

「因为我找不到办公室的钥匙，系上也只剩这里有免费的冷气吹。」

「啧啧啧，就你聪明！」叶煦坐到苏韦对面的位子，语气虽称不上严肃，但和平常疯癫开朗的样子还是有点不同，「我有件事情想找你讨论。」

「嗯，请说。」苏韦仍盯着笔电的萤幕，指尖快速敲打键盘，想在这下午赶出系上活动的企划书，「别看我这样，我还是会认真听。如果你想要我停下手边的工作也行，反正我都会好好回覆你。」

「哎！说话别那麽生疏，我又不在意这种事……」相b她现在杂乱的心情，苏韦是不是边办公边听她说话，根本就只是j毛蒜皮的小事，「我只是发现，我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喜欢白湛舟。」

闻之，苏韦的手停下来，连原本高速运转的脑袋也停歇了。

「……你不喜欢他了？」苏韦这才注意到，最近确实很少听见叶煦私下喊「湛舟宝宝」了。

「一开始觉得他长得超帅、根本是我的菜，之後成为朋友後也觉得他人很好，可是我们一直都没变熟，反而是其他原本没兴趣的人，好像开始占据我的心了……呃啊啊啊啊！怎麽会这样？我怎麽可以背叛湛舟宝宝！」

「虽然说系图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但你这样大喊，被监视器录到也很丢脸。」苏韦轻叹，「所以呢？被你说成这样，对方是谁？还是不能说？」

「……我暂时不打算说。」

「不是我吧？」以防万一，苏韦还是先确认一下。

听见这荒唐的问话，叶煦学着当初酒吧里的苏韦，b了根中指给他，「我宁愿去吃屎也不要喜欢你！」

她喜欢的是白白净净的花美男，才不是这种yan光大块头！

苏韦耸了耸肩，痞笑道：「我就问个心安的，不是我就好，这样我晚上就不会做恶梦了。」

叶煦瞪他一眼，下一刻又陷入纠结又痛苦的情绪里。

他好想告诉苏韦，她现在喜欢的人喜欢他，直到现在都还放不下。

白湛舟带池亦翔到一间高级日料店，是他只来过一次，觉得还不错吃，也有包厢能让他们好好说话的。

服务生看见白湛舟，马上就想起他是谁，虽然他没预约，但还是十分客气地询问：「白先生，需要替您准备包厢吗？」

「好，麻烦了。」

「你常来？这家店看起来很高级。」从门口到进餐厅，池亦翔都在找有没有菜单和价位表，可他完全没看到，只见一堆jg致的造景与图画。

「没有，只来过一次，但觉得餐点还不错。」

池亦翔听来，觉得白湛舟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心里暗自窃喜的同时，服务生也带着他们到某间包厢。

「想点套餐还是全单点都行，我请客。」

「这怎麽好意思？况且你最近……手头不紧吗？」池亦翔问得委婉，但白湛舟仍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气着，更不认为他带有恶意──就算有，他也不在乎，毕竟他的疑惑十分合理。

「我爸出事，不代表其他家人也都有问题，至少现在我哥十分照顾我。」

虽然他很想叙旧，可提起白湛海，池亦翔只觉得尴尬。

当初就是白湛海处理他的转学事宜，不管他私下怎麽求情，白湛海都只是冷眼看他，那眼神直至现在都忘不了，实在冷冽得可以。

「所以呢？你想找我说什麽？」白湛舟的声音将池亦翔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也不打算继续想着过去的糟心事，对他露出了笑。

「在说那些话之前，我想先跟你好好道个歉。」

「嗯，我也得向你道歉。」白湛舟语气诚恳，与平时高傲的模样截然不同，这更是池亦翔头一次见他这个样子，澈底吓傻了──

「之前的我意气用事，让你的高中生活发生突变，我感到很抱歉。」

「唔……呃……我、我真的没关系，反倒是我，是我才应该道歉。」

白湛舟见他慌张的模样，只是露出淡然的笑。

「在那之前，先点餐填饱肚子吧。」

池亦翔以为，所有事情都如自己所想的一样，甚至会更加顺利。

可惜的是，他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从未掌握过白湛舟。

哪怕白湛舟曾有一时倾心於他，他也没能全然抓住他的心。

「你的爸爸犯了罪，之後得去坐牢对吧？」

「目前看来是这样没错，不过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得等最终的判决出来。」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很敬佩他、什麽事情都向他学习，还说过想成为跟他一样厉害的人吗？啊！我不是想嘲笑你，只是我担心你的心情受到影响，所以想知道你的状况。」

要不是白湛舟的情绪已经稳定许多了，池亦翔再一次的提起，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洒盐，他也一定会直接将桌上那杯热茶泼到他脸上、要这不懂得看脸se的人说话小心点。

然而，此刻白湛舟的表情仍淡然无b，半点波澜都没有。

「我对他很失望，毕竟他做的这些我全都不知情，虽然难过，但负面的情绪也已经被时间冲刷掉了，现在我只想照顾好我自己，不被这些事情影响。」

这就是池亦翔想听到的答案。

「以前、以前真的是我错了！我被那个混蛋骗了，听他每天都说你的不是、又看他一副很替我着想的样子，我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伤了你的心！我到後来才发现其实你也同样喜欢我，只是用着自己的方式关心我而已──」

池亦翔越说越激动，白湛舟则是对上他的眸，那沉静如深海的双眼，早已不会因他起任何一波浪花，更像是知道他想说什麽，早已判他出局。

「你希望我们重新开始，是吗？但池亦翔，我不喜欢你了。」

「那是因为我们後来都毫无交集，我相信之後我们多见面，一定能够重修旧好！我还是忘不掉你……何况之後你爸爸就管不到你了，你不需要看他的脸se、担心和我交往的事！」

这人怎麽能想得这麽远？白湛舟虽有猜到他想说什麽，却没想到他已经做了那麽多无用的规划。

「就算让我人生重来一百次，我也不可能再次喜欢上你。」

他从不举这种荒唐的例子，但他知道，唯独这麽说，池亦翔才有可能放弃。

池亦翔怔愣，没想到白湛舟还是判他出局。

「你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初恋，就把这段关系停在这里吧，从今以後，我们别再有任何瓜葛。」

放下所有的亏欠，把彼此最好的模样留在最後一刻。

不管是谁，都该离开暗夜、走向明天了。

「这次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大家写完之後，我们再找时间跟同学们一起分享。」小学，苏韦的班导师出了这项作业，并给所有的学生一个星期的时间完成，可苏韦在一个晚上就完成了，甚至迫不及待和大家分享。

他说他想成为英雄、当一个可靠的人，长大後不仅要照顾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们，还得是对世界有帮助的人。

在与同学与老师分享的那天，他获得许多人的掌声，连老师都说他的文笔很好，这件事情让苏韦一直记在心底，直到梦想改变之後，依旧没忘。

苏韦发现自己并没有那麽万能，他终究只是凡人，即使在别人眼中始终是满分的好孩子，好像仍离他原先的梦想很远、永远达成不了自己预设的目标。

也不是丧气才改变志向，而是他发现，他想成为「英雄」，只是为了满足「大家」的期望──当顺着自己的心再问一次梦想为何，他只会说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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