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苏谕聪几秒，接着低低叹了一口气。

「……补习班那边也是吗。」

「我什麽都还没说吧？」苏谕聪没辙地笑了起来，搅动咖啡杯里的冰块，发出清脆声响。

「欸、杨奕悠，你是不是不知道亦祈多喜欢你啊？」

「怎麽可能。」他拿起红茶杯，抿了一口，「亦祈还没有高明到瞒得过我。」

「也是。连我都能看出来亦祈这几天特别开心，就是在期待圣诞夜约会吧？」

杨奕悠不否认他的说法，移开了擅自透露愉悦的眼神。

「那我换个说法。」

苏谕聪单手托腮，直视着他的双眼微弯，「你是不是没意识到，你是一个多好的人？」

「……啊？」

苏谕聪见他这个反应，立刻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看你一脸自卑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摇摇头，双手环抱在x前，表现出不满，「你总觉得亦祈会抛下你，喜欢上其他人吧？」

悬在内心深处的不安被他戳中，杨奕悠不禁抿紧了唇，不想漏出一字一句的难堪。

「我忘了是在哪里看过一句话，说人在十六、七岁喜欢上的人，会变成一生的束缚。」苏谕聪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杨奕悠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亦祈大概也同样会被你束缚一辈子吧？」

「你哪来的自信说这种话？」杨奕悠苦笑，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安慰到一些。

「当然有自信啊。你是杨奕悠耶？」他笑得理直气壮，「啊、不过你不能太早和亦祈在一起。看你这样子，肯定是会见se忘友的类型。」

「还敢说我，你就不会吗？」杨奕悠反问道，笑容有些怀念，「是谁喜欢夏老师还把我拖下水的？」

「欸──有必要在这种时候翻旧帐吗？」苏谕聪两手摀起脸，害臊地闷声回应，「至少我现在肯定不会啦，连对象都没有。」

「之前也都没有？」他不太相信。

「是有和几个人交往过啦。」苏谕聪说着说着，无奈地笑了起来，「但是都感觉不太对，没办法坚持下去就散了。」

他难得会在人际关系上碰壁。

杨奕悠眼里的意外被苏谕聪抓到，他也没能当作没发现，难为情地0了0脸颊，遮掩了自己的下半脸。

「你也知道嘛，我不擅长让别人踏进我这一侧。」他低低说道，随後又很快地双手一摊，「所以说，我如果孤老终生，你要记得来养老院看我啊。」

「你哪可能会孤老终生？」

杨奕悠不打算戳破他显而易见的话题转移，挑起眉，「我才不想要四十年後还要担心你会不会忘记回家的路。」

「不要这样说嘛──」苏谕聪扬起愉快的嘴角，用拳头撞了撞他的手背，「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包容啊？对不对？」

「少情绪勒索我。」杨奕悠扯开笑容，不领情地拍掉他的手。

「害羞什麽嘛。」苏谕聪0了0自己被拍了一掌的手，明明拍得响亮，却没有丝毫痛楚，反而让他笑得更开心。

「我就说吧。」

「什麽？」

苏谕聪满意地看着他少了y郁的表情。

「你都不知道杨奕悠有多好。」

连结起来的话语，点醒了他若有似无的微笑。

「嗯，我现在知道了。」

站在超市货架前，杨奕悠很努力地咬着下唇，忍耐着不让嘴角过於上扬，以免在今天这个温馨的日子，惹得正在和两盒带骨j腿大眼瞪小眼的范亦祈生气。

虽然他是这麽想的，但范亦祈只要一转头，或有任何细微的动作，他戴在头上的墨绿毛帽顶端的毛线球就会跟着摆动。

如果伸手乱碰的话，亦祈大概就会发现他在笑什麽吧。

「嗯，选这盒好了。」

范亦祈总算是做出决定，将其中一盒j腿放进购物推车，完全没发现身旁的杨奕悠经历了一番苦战。

「好。那我们去结帐吧。」他收起购物清单，「回去前再去拿订好的蛋糕就没问题了。」

「都准备我喜欢吃的东西没关系吗？」范亦祈有所顾虑地推着推车。

「嗯，虽然都是亦祈决定的，但我也很喜欢这些料理。」他g起微笑，拍了拍范亦祈的头顶想让他安心。

「而且做决定其实b想像中的还要麻烦，亦祈愿意负责我反而很高兴。」

范亦祈轻抿着唇角划开的小小笑容，点了点头。

不过是一同提着食材、一起踏入公寓，杨奕悠就觉得逐渐填满心中的柔软快要吞噬自己的理智。

他转身，关上大门的同时也让自己回神一些。

「亦祈，我先把蛋糕冰起来。你的行李先放在沙发那边。」

「好！」

范亦祈刚放下自己带来的行李，就拿出准备已久的东西，兴高采烈地跑到厨房。

「老师、老师，我准备了这个！」

才把蛋糕放进冰箱，杨奕悠一抬头就看见放了乾香料的小盒子，以及深紫se的玻璃瓶。

「和爷爷nn过圣诞的时候，nn都会煮热红酒喔。」他轻晃了几下小盒子，里头的香料互相碰撞，发出乾燥的声响，「不过我还不能喝酒，所以就用果汁代替。所以是香料果汁。」

杨奕悠这才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这种时候要是让他沾到酒，一切就完蛋了。

「那等一下我在旁边备料，亦祈就先来煮香料果汁，好吗？」

「好。」

范亦祈放下玻璃瓶的动作带了点犹豫，没多久就又跑回行李旁边，不知道在翻找什麽。

杨奕悠心里好奇，但还是留在流理台边准备处理食材。

「老、师。」

「嗯？」他一转过头，就看见范亦祈神神秘秘地，从层架後探出一颗头，差点就笑出声。

「眼睛闭起来一下。」

杨奕悠敌不过那双碧绿中迫不及待的催促，顺着他的意闭上双眼後，感觉到范亦祈在他面前，窸窸窣窣地拿出了什麽，还有些许布料摩擦的声音。

「好了，可以张开眼睛了。」

一睁眼，就看见他亮出一件单宁面料的深灰se围裙，口袋旁边还绣着小小的字母，虽然有点歪斜，但还是看得出是杨奕悠的名字拼音。

「老师，圣诞快乐！」范亦祈的笑脸带了些羞臊，「虽然早了一天，但是我想早点看到老师穿起来的样子。」

「这是……要送我的？」

杨奕悠呆愣着，看范亦祈拿着围裙在他身前b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在覆上那双指尖之前，理智还是让他选择接过了礼物，轻轻抚过以白se丝线绣上的字母。

「啊……那个虽然练习了很久，但还是没有绣得很好看。」范亦祈想出手遮掩，却又觉得不太好，停留在半途的手不知该如何安放。

是亦祈亲手绣上去的……为了他……

「我觉得绣得很好。」他轻轻地笑了起来，终究是压不住想触碰范亦祈的慾望，柔柔抚着浅金se发丝。

「谢谢你，亦祈。」

老师停留在他头顶上的t温，似乎b平时还要再低一些，是因为刚刚碰了冰箱里的东西吗？还是因为天气变冷了？还是……

还没来得及读清楚杨奕悠眼中除了温柔以外的情绪，他就收回手，穿上了刚得到的围裙。

「好了，来开始准备晚餐吧。」

范亦祈看他穿着围裙的模样，开心地弯起眉眼。

「嗯！」

用占满餐桌的蜜汁烤j腿、焗烤n油白菜、番茄义大利面、草莓鲜n油蛋糕填饱肚子後，两杯温热的香料果汁正悠闲地荡出甜香气味。

「我要点火了哦。」

「好，小心喔。」

范亦祈划燃火柴，小心翼翼地将茶几上的蜡烛点上火苗，随着蜡质融化，清冷的杉木淡香也渐渐飘散在两人之间，他们看着小而明亮的烛光，相视而笑。

「小时候一到冬天，我就常常和爷爷nn窝在壁炉前面，一边聊天一边取暖哦。」

摇曳火光照亮了冬夜的昏暗，也为他的双眼添上温暖光亮。

「亦祈和爷爷nn的感情很好啊。」

杨奕悠摊开沙发上的毛毯，盖到范亦祈的腿上，不去点破他早就察觉范亦祈刻意贴近他的事实。

「嗯、爸妈忙着工作，没时间照顾我的时候，都是爷爷nn陪着我的。虽然现在只有放长假的时候才会回去英国找他们，但平常也会互相传讯息哦。」他滑了滑手机萤幕，将祖孙三人的合照展示给杨奕悠看。

照片里的范亦祈笑得纯真，跟着他们一起入镜的相框中有一名戴着红圣诞帽、裹着绿se毛衣的幼孩，笑容和他毫无二致。

小时候的亦祈就已经是天使了啊……

发现杨奕悠的笑意渐深，范亦祈才注意到背景中的相框，慌忙藏起画面。

「那、那是小时候nn帮我拍的照片……」他将手机塞到口袋里，害羞得把自己连着毛毯包成一个圆球，缩在沙发角落。

「对亦祈来说，圣诞节一定是个很美好的节日吧。」杨奕悠柔柔笑道，不声不响地主动靠近他，直到肩膀相碰。

「那老师呢？老师喜欢圣诞节吗？」

「说不上喜欢……也不能说讨厌。」他思索了片刻，映着烛光的镜片稍稍掩去了眼中流露的感触。

「我的父亲是一个很虔诚的教徒，从有记忆以来，每年的圣诞夜父亲都会带我和妈妈一起参与教会的活动。可惜我妈妈并不喜欢参与宗教相关的活动，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的程度。」

「和老师一样？」范亦祈从毛毯中露出一双眼睛，额前的发丝有些散乱。

「对，和我一样。」杨奕悠轻轻笑着，伸手替他拨开盖着眼睛的浏海。

「但……父亲一心认为我和妈妈总有一天能够接受。观念不同，导致他们两个人常常以这件事作为开端，无论是多小的事情都能吵得天翻地覆，最後还在圣诞节当天签了离婚协议书。」

第一次听他细细说起家人，就是双亲的离异，范亦祈果不其然露出了动摇的讶然，瞪大的眼眸都快要能反映出他的模样。

「抱歉，说了这种煞风景的往事。」他0了0自己的脖颈，「我想，b起撒谎说出不存在的美好回忆，诚实以对还是b较恰当。」

「老师不需要道歉。」范亦祈摇摇头，直视着他的目光真诚，「老师愿意和我说这些我很开心！」

哪怕老师今天说起的只是不足为奇的小事，他也会觉得自己又被允许再靠近老师一些，更何况是老师从未主动提起的家人。

「谢谢你，亦祈。」

他拍了拍范亦祈的头顶，轻缓的力道表现了他的安心。

「不过仔细想想，我对圣诞节也不完全都是这种印象……」杨奕悠想起高中时脸上被某人涂满蛋糕的鲜n油，轻笑出声。

「高中时在宿舍吃的圣诞餐让我蛮印象深刻的。」

就算不明说，范亦祈也知道那段回忆之中一定有苏谕聪的身影。

「老师和谕聪老师感情很好，对不对？」他问得有些谨慎，「上次你们见到对方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

「感情很好吗……？可以这麽说吧。」杨奕悠放松地靠向沙发椅背，「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为什麽会当上老师吗？」

范亦祈点了点头，「老师说是因为和家人约好了……」

「嗯。那个家人指的就是苏谕聪。」他半垂着双眼，脑中划过无数过往点滴。

「高中住校的时候我们是室友，发现彼此都讨厌原生家庭、目标又都是教师的时候，变成了战友，互相分担着彼此的喜怒哀乐，甚至约好要一起成为老师。」

这样的存在，会让老师一想到他的时候，就露出哀伤的表情吗？

「真的只是这样吗？」

当范亦祈意识到的时候，心中难以抑止的酸涩就跟着问句一同抛向杨奕悠，碰触到了他眼里的意料之外。

「等、等一下！当我没说，我……」

杨奕悠安抚般地轻缓抚过范亦祈的头顶，不让他收回问题，也不想让自己继续逃避。

「苏谕聪他曾经是……」他望向静静燃烧的烛芯，g起淡然微笑，「我喜欢的人。」

曾经……

范亦祈紧盯着他的侧脸，想从那份平静中寻出藏在背後的真意，却始终没能发掘更多。

「那时候的我不了解自己的想法，甚至是一直到最近，才知道那样的感情能被称作喜欢。」杨奕悠不太自在，手指摩擦着交握的指节，想分散一些注意力。

光是说出这个自己逃避了那麽久的事实，就让他别扭得不得了……但这也代表，他早已不对苏谕聪抱有那样的感情了吧。

「无论是对当时的我来说，还是现在的我来说，苏谕聪的位置一直都是家人。」

说完，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微微偏头，看向范亦祈试图探究的眼神温柔。

「这样有好好为你解答了吗？亦祈。」

「……嗯。」

范亦祈心里还有点难以释怀，仍轻声回应他，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香料果汁，「那老师喜欢的人，是和谕聪老师很像的人吗？」

果然还是会绕回这个问题上。

「亦祈就这麽想了解我喜欢的人吗？」他不禁苦笑。

「老师不想说就算了。」

范亦祈又将自己缩成一团，抱着马克杯小口小口地啜饮，趁机往杨奕悠的方向贴近了一些，包裹在毛毯之中的温度也不知是因谁而上升了半度。

过於靠近的距离连呼x1的一x1一吐都能清楚感觉到，杨奕悠不得不收紧了盖在毯子底下的手，免得一个不注意，被慾望驱动而失了分寸。

杨奕悠妥协地笑了起来，身子顺势後退了一些。

「嗯……这麽说好了，他确实有一些和苏谕聪很像的特质，不过我并不是因为这点才喜欢他。」

范亦祈微微抬起双眼，与杨奕悠的温柔眼神交会。

「他虽然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也还是很努力地朝着目标迈进。我在一旁看着，也得到了很多动力。也是因为他，我才明白喜欢是什麽样的感觉。」杨奕悠说着，直视着范亦祈的目光又绻入了细腻哀愁。

「如果可以，我很想一辈子陪伴在他身边。」

明知道老师喜欢的人不是自己，诉说着的那份感情也不属於他……他却还是无法自拔地想占有眼前的老师。

「那个人……也有喜欢的人吗？」

碧绿眼眸晕着水光，被烛火添上一层疼惜暖意，杨奕悠双唇微启，在真心溜出口前，又咽了下去，只剩矫饰过後的阐述。

「嗯，他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所以一直没有发现我的心意。」

就连现在，也都没有发现。

「怎麽这样……」范亦祈替他感到冤屈，不舍地垂下了双眼，「明明就没有b老师更好的人了……」

杨奕悠没想到他会得到如此回应，空白脑海中只剩一处涌出的冲动，放纵般地将范亦祈纳入怀中，感觉到他肩膀紧张地绷紧，又把即将冲出喉头的感情压回心底。

「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真不想放开……

好想就这样把亦祈绑在自己身边，再也不放开──

外头传来的嬉闹烟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啊，他还不能这麽做。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

杨奕悠堆起脸上笑容，模糊了藏进拥抱中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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