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举在双翅凿敲出细微裂痕天使也未可知残余火光的猛烈燃烧

范亦祈看了看办公室，确认其他老师都不在座位上，悄悄起身。

「瑞萱老师，现在可以打扰你一下吗？大概十分钟左右。」

一听到脚步声靠近，萧瑞萱就眼明手快地把电子书页面缩小，从容地回头微笑。

「可以啊，什麽事？」

差点就被发现她在当薪水小偷了……每到毕业季她就累得想用漫画灌爆自己，实在挡不住空堂时间的诱惑。

她拉了一把椅凳，让范亦祈在旁边坐下，面对他的踌躇也仍然笑容温柔。

「这样好像在听学生谘询，好怀念喔。」萧瑞萱感慨地靠着椅背，「当年的亦祈已经变成独当一面的老师了啊。」

说着说着，她突然悲从中来。

「而我又老了好几岁……！」

「老师看起来还很年轻啦……」范亦祈苦恼地笑了笑，明白她的玩笑是想让他放轻松。

「最近有一个烦恼，也不知道该请问谁……」

萧瑞萱静静倾听着他的字句，想起范亦祈从以前就是这样，尽管遇事容易畏缩，却还是勇於面对问题并试着解决，她好像还曾经在学期末的导师评量如此称赞过范亦祈。

「……然後那位同学就和我告白，被我拒绝之後反而是我尴尬得不知道该怎麽办。」

「咦？」

萧瑞萱想，她可能要先去庙里收个惊，然後再去教堂忏悔一下她没仔细听范亦祈商讨烦恼的部分。

「告、告白？被学生？」

她快速地眨着眼睛，想把刚才听到的几个关键字连结起来，范亦祈脸上写满困扰，点头确认了她没听错。

「这……这我也、对了！」萧瑞萱拍了下手，豁然开朗，「不然去问问奕悠老师呢？以前他也有和我讨论过类似的问题。」

一提到他的名字，范亦祈身t一僵，眼神闪烁。

「不、不好吧。奕悠老师最近应该也很忙，我……」他推托几句，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赶紧起身，还差点被椅脚绊倒。

「瑞萱老师，麻烦你先暂时替我保密，拜托你了！」

「哦、好……」萧瑞萱一头雾水地应允後，呆呆望着范亦祈匆忙拿起教材离开办公室的背影。

范亦祈知道自己的反应就和落荒而逃没两样。

但这种事情，是要他拿什麽脸去问杨奕悠？

「根本不可能对老师开口啊……」

回去英国待了一个暑假，范亦祈觉得自己的国文能力肯定有受到影响。

「为什麽……都看不懂……」

刚结束国文的模拟考，他直接「咚」的一声趴在桌上，yu哭无泪。

「没事啦。我昨天本来想说要看一下书，结果一打开电脑就开始打游戏了。刚才题目有一半都是用猜的，我们半斤八两。」h汐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一派轻松。

「谁和你半斤八两……！」范亦祈气得瞪了她一眼，又马上趴回桌上自我嫌恶，「我明明就读了很久……」

正是清楚自己不是天才型的学生，所以他这几天才那麽努力恶补，结果还是没办法把读进脑袋的东西运用到问题上！

「才文宣仍然令人眼花撩乱，母亲此刻的表情同样令他难以直视。

「当初我为什麽要拿简章给你？就是要你从先了解这间学校。现在你突然说要去其他学校是什麽意思？」母亲不耐烦地一边拿起手机回覆讯息。

连这种时候都还要忙着工作，那为什麽之前都不愿意好好面对他？

试填志愿的时候，好几次都被父亲、母亲敷衍过去，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签名了事，现在才要反过来责骂他？

「你知道这样我们很难做人吗？」

「什麽意思？」范亦祈紧皱的眉头多了困惑。

「公司客户是家长会成员啊，早就说好会让你入学了。如果这样ga0得大家尴尬怎麽办？」

「……我是你们的筹码？」范亦祈错愕的声音有点发抖，「小时候被当成装饰品被你们带来带去，现在你们直接把我当作卖人情的商品吗？」

「ian！你怎麽这样对我说话？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正当他想回嘴，家门就被打开，中断了他们的争执。

「whatareyugabout?你们在吵什麽？」父亲的语调沉着，来回审视两人。

「itchellit''''''''sian」

范亦祈不想面对他们责难的目光，乾脆转身回房，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空间。

他到底在做什麽……怎麽会觉得自己有办法反抗爸妈的决定？

他拿起床头的相框，倒向床铺，看着相片中的小仓鼠。

「小幸……」

范亦祈察觉到父母的真面目的时候，就是小幸的寿命结束的那天。

「不就是仓鼠吗？你想要的话再买给你呀。」

直到现在，母亲毫不在乎的笑容仍历历在目。

他所认知的温柔世界在那天崩毁後，在社交聚会上笑着的父母看起来如此陌生，范亦祈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对父母来说是不是也和小幸一样？

手边传来的细微震动，手机萤幕上显示的来电，立刻将他从感伤中拉回现实。

「老师……？」

「亦祈。」杨奕悠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没有打扰。」他突然一阵鼻酸，「老师怎麽会打给我？」

杨奕悠从范亦祈的回应里听取到些许哭腔，选择暂时不去深究。

「听瑞萱老师说，你们还在烦恼填志愿的问题？」

「嗯。」范亦祈x1了x1鼻子，「我爸妈想要我填其他学校。可是我不想听他们的话。刚刚还和他们吵了一架……」

「这样啊。亦祈很努力呢。」

透过话筒传递过来的嗓音，渐渐拂平了他心里的焦躁。

「老师……」

「嗯？」

「我喜欢你。」

他其实是想说「谢谢」的。

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自顾自地变成别的句子。

脑袋一片空白的范亦祈开始担心自己的脸是不是太烫，烫到手机也当机了，不然老师怎麽都没有反应。

话筒另一端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道含笑的浅浅叹息。

「我知道。」

在那之後，由萧瑞萱帮忙和父母劝说过一番後，范亦祈总算是成功填妥了自己的志愿学校。

但h汐臻就没那麽幸运，无论怎麽si缠烂打，双亲就是不愿意让她放弃第一志愿，害她现在只能拚命祈求落榜。

「人家都是祈求上榜，就你祈求落榜，神明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奇怪的要求。」王挚杰摇摇头，一边帮范亦祈拆下毕业生x花。

「我也不想这样好不好？」h汐臻晃了晃手中的x花，瞥见毕业典礼结束後就一直在他们附近徘徊的几名学妹。

「班长──」她故意g住王挚杰的脖子，拉着范亦祈一起合照，按下快门後才放开两人。

「你要拍照是不能先说一声吗？」王挚杰拉了下歪斜的领口，发现几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都不知道我有多用心良苦。」h汐臻满意地浏览着自己拍下的照片，「那些学妹如果是来和亦祈告白的也就算了，要是被班长当面狠狠拒绝，肯定会变成一辈子的y影。」

范亦祈本想说些反驳，最後还是默默点头。

「你不是说过，拒绝的时候不好好说清楚的话，最後麻烦的会是自己吗？」王挚杰翻了翻书包，拿出汽水口味的bangbang糖，递给她。

「我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

「哦、谢谢……不对啦！亦祈你笑p啊！」

今天是他们待在这所学校的最後一天。

老师昨天还特别要他毕业典礼结束後留下来，是有事情要和他说吗？

范亦祈突然发觉，学生几乎都聚集在礼堂和校门口，冷清的教学大楼与放学时分有些许相似。

除了仍高挂在天上的太yan带来的光亮之外。

夕yan总是将一切照得暧昧不明，就和老师一样，温暖却短暂。当他不再是老师的学生之後，他还能理所当然地待在老师身边吗？

还能……接受老师给予他的温柔吗？

范亦祈不由得停下脚步，抗拒着必然产生的变化，害怕结果并不是他所希望的。

对老师来说，藉由这个机会和他切断关系是最好的。不需要再应付他的任x，能够安心地面对往後的每一个学生，也不需要顾虑一个对他抱有恋ai情感的问题学生。

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他是不是……不该赴约？

「亦祈。」

抬起头，就看见朝范亦祈迎来的双眼带着浅浅笑意，不知不觉地膨胀了他心底的情意。

老师……

「毕业快乐。」杨奕悠看了眼他手中拆下来的x花，「时间过得好快。觉得才刚认识你们，你们就又要毕业了。」

他不想结束这段只属於他们两个的时间。

他还想继续当老师的学生，继续待在老师的身边。

就算只能是老师的学生──

「我不想要毕业……」范亦祈一开口，眼底就泛起水光，直到此刻才有了毕业的真实感。

「我不想要……和老师分开。」

杨奕悠轻轻蹙起的眉头有些苦恼的心疼。

「我有个礼物要给你，过来吧。」他拉起范亦祈的手，走进与他约定好的教室。

放在讲台上的小小花束，被几朵小巧白花与绿枝围绕的向日葵盛放着光辉，杨奕悠将花束拿到他面前。

「毕业快乐，亦祈。」他的微笑有着教师的欣慰，「我很期待看到亦祈当上老师的那天喔。」

范亦祈接过花束，手中的重量似乎已经不只是花束，而是他和老师的约定。

他很快发现，被眼泪模糊的向日葵中央，放着半个手掌大小的米se信封。

「这个是什麽……？」

「打开看看就知道啦？」杨奕悠没正面回应他的疑惑，嗓音带笑又含着期待。

范亦祈小心地取出信封、倒出里头的小东西，觉得有点眼熟。

「钥匙？」他多眨了几下眼睛，将泪水赶出眼眶，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是老师家的……？」

「如果又像上次一样和家人吵架了，不想待在家里的时候，就来找我吧。」杨奕悠轻柔地抚过他的头顶。

「有人陪在身边，b自己一个人钻牛角尖还要好吧？」

范亦祈想着，这种开心的时候应该要忍住眼泪，同时又想回应些什麽，却发现只要开口，眼泪就会跟着冒出来，憋得整张脸都揪了起来。

「不过，要来之前记得先和我说一声。」杨奕悠低低地笑了几声，「不然被门栓挡在外面我也没办法。」

「老师不会觉得……要应付一个小孩子，很麻烦吗？」他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满是鼻音的提问有点沙哑。

「我每天都在学校应付那麽多学生耶？」杨奕悠轻松地笑着，抬手替范亦祈擦乾眼泪。

「而且，我不觉得这是在应付。」

盘旋在心里的不安，顿时被杨奕悠的一句话吹得烟消云散，眼泪又更加泛n。

「别哭啦？毕业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喔。」

「我知道……我很高兴啦……」范亦祈哽咽着从书包翻出面纸，处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脸。

「对了、亦祈。」

杨奕悠想到一个好主意，拉着他站上讲台，自己则是在学生的座位就坐。

「这样看起来，我好像真的当上老师了一样。」范亦祈的鼻尖还残留着哭过的红，高兴地笑了起来。

「是啊。」

杨奕悠看着他站在讲台上的模样，不禁想像着有他的未来，又觉得自己是否太过天真。

谁也无法保证范亦祈会留在他的身边，范亦祈的未来才正要开始。

丧失的仓皇在x口积累，几乎要将杨奕悠的虚假笑容扯下脸庞，害怕自己的变化被范亦祈察觉，他掩饰淡去的笑意，主动开口。

「亦祈，我之前好像没有问过，你为什麽会想当老师？」

「咦？是、是因为……」他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表现得有些过於慌张，「这样就可以待在离老师最近的地方了……」

他是不是别那麽诚实b较好？

当范亦祈反问着自己的同时，空气凝结的寂静在他们之间扩散开来，最後是杨奕悠终於压抑不住，笑了出声。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杨奕悠知道自己不该笑成这样，但他实在抑制不了心里的喜悦。

「有那麽好笑吗？」范亦祈不太高兴地别过头，藏不住脸上的绯红，「那老师呢？为什麽会当上老师？」

「为什麽啊……」杨奕悠擦去眼角的生理x泪水，缓和了自己的笑，直望着范亦祈。

「因为我和一个重要的人约好了，要连着他的份一起当上老师。」

范亦祈知道，杨奕悠的眼神在碰触到过往时，总会流露哀伤，然而，此刻出现在他眼中的只有和煦温柔。

他能擅自解释成，是他改变了杨奕悠吗？

「那个重要的人……是老师喜欢的人吗？」范亦祈追问着，明白自己或许会听见不想听的内容，仍然想再靠近他一些。

「……不是。」杨奕悠摇了摇头，加深了唇边的笑容，想拂去范亦祈泄漏出的一些不安。

「是我的家人。」

确认录取高中後，作为交换条件，范亦祈的父母严格要求他的成绩，将他丢到补习班，开始了令人窒息的暑期补习。

虽然h汐臻和王挚杰也在同一家补习班，但他所学的科目和两人不同，当然也被分配到不同班级。

和老师相处的时间会变少啊……

坐在补习班的教室里头，范亦祈有些遗憾地轻叹了一口气，翻开贴满了金边翅膀的笔记本。

不知不觉就累积了那麽多，甚至还没来得及写上奖励条件就集满了好几回的十张贴纸，老师都说想好之後再和他兑现奖励就好，可是……

他突然回想起毕业典礼时，杨奕悠和他说过的话，又陷入沉思。

老师和父母的感情不好，却把那个重要的人称为家人，而且每次提到那个人的时候都感觉很难过……是不是已经没再见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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