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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临风
绿水婉转,淙淙流淌。
一座奇骏秀丽的青山傍水而起,那就是中原武林之圣地武当山。
武当山犹如一位世外仙人,淡然静立于天地之间。
在武当山的半山腰处,一条曲折崎岖的小路上沙石飞溅,一名锦衣少侠正身骑骏马,疾驰而行。
那骏马速度奇快,冲到急弯处,四蹄翻飞,几欲腾空而起!
少侠不慌不乱,朗声长笑,赞道:“乘风好去,晴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忽然头顶掠过一声清越啸声。
少侠抬眼去看,一道耀眼白光俯冲而来,转眼之间,白光轻飘飘落在前方,又慢悠悠转过身来,却是一名雪衣道士。
少侠连忙勒住缰绳,只见那道士大约二十岁的年纪,相貌英俊,神情潇洒。背后插着一柄拂尘,腰间悬着宝剑,剑身如冰似玉,剑柄上刻着“飞霜”二字,一看便是神兵利器。
少侠精神一振,说道:“飞霜剑!阁下可是武当派大弟子王临风道长?”
王临风微微一笑,打了个稽首,说道:“贫道正是王临风,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那少侠立即跳下马来,躬身回礼,答道:“鄙人华山派大弟子游春池,见过王道长。”又取出令牌,交由王临风检验。
王临风细细检查过令牌,双手还给游春池,说道:“原来是华山派游掌门的独子远道而来,武当派有失远迎。你我年纪相当,说话不必如此拘谨。”
游春池笑了笑,说道:“王道长的轻功好俊俏啊,可你怎么跑到半山腰来练轻功了?难道你知道我要来武当山,所以提前出来迎接我么?”
王临风叹道:“叫游少侠见笑了,不知少侠可还记得十年前那场正邪大战?”
说起那场大战,至今仍让人惊心动魄。
彼时,魔教教主万仞山练成魔功,于是率领一批教众,跑到中原武林四处叫嚣挑衅,杀人无数,罄竹难书。
无数正道高手惨死在其魔爪之下,中原大地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当此风云飘摇之际,王临风的师父,武当派掌门章碧津悍然出山。
章碧津单枪匹马力败万仞山,又协同各路正派侠士剿灭其心腹党羽,更夺走了魔教镇教秘宝,携回武当山严加看管。
经此惨败,万仞山再无颜面留在中原,率其残部逃回西域,从此一病不起。中华大地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安宁。
游春池神色严肃,说道:“章真人斩妖除魔,除暴安良,大恩大德,有谁能忘?”
王临风说道:“那场大战之后,魔教确实消停了一段日子。可是近两年来,万仞山有意将教主之位传给他儿子万千鸿。这魔教少主野心勃勃,不亚于乃父。他决意夺回镇教秘宝,麾下教众频频侵扰我武当山。因此,我派弟子最近日夜在武当山上巡逻,一来是提防魔教奸细,二来也是为了保护上山的客人。贫道方才远远见到少侠单骑上山,这才追过来问一问。”
游春池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武当山也没逃过魔爪。这些日子来,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受到魔教骚扰,但尽是些妖魔鬼怪小打小闹,本来谁也没放在心上。不料前几天夜里,峨眉派一个小尼姑出门访友,半路上给魔教奸人捉了去,挖眼割耳,凌辱致死……魔教奸人还把她的尸首剥光衣服,吊在了峨眉山山脚下一棵老槐树上……”说到最后,神情悲愤,几乎不能言语。
王临风大吃一惊,说道:“当年正邪大战的时候,这位小尼姑还是个小娃娃呢,魔教为什么拿她寻仇?”
游春池说道:“邪魔歪道,讲什么道理?当年各大门派都追随了章真人围剿魔头,万千鸿现在就是要一个一个报复过来。他们对一个小尼姑尚且能下此狠手,若是叫他们遇见了章真人本尊……只怕……”
王临风神色凛然,手摁飞霜宝剑,说道:“谁想害我师父,我就在谁身上戳个透明窟窿!”
游春池赞道:“名师出高徒,章真人是中原武林真人的唯一弟子,收拾几个魔教小人,必然不在话下。不过双拳难敌四手,魔教教徒众多,王道长一个人只怕对付不来罢?”
王临风收起宝剑,问道:“游少侠有何高见?”
游春池说道:“家父忝为华山派掌门,如今魔教干下这等禽兽不如的烂事,家父担忧十年前的腥风血雨卷土重来,因此决定举办英雄大会,邀天下英雄一齐到华山派做客,共议剿灭魔教之伟业!”
放眼当今中原武林,章碧津是举世公认的碧津牵头操办才对。
但章真人性子喜静,几乎不下武当山,华山派游掌门则德高望重,广结善缘,在江湖上朋友众多,因此,游掌门与门人商议之后,决定由本派召集天下英雄,但又担心此举惹恼了章真人,所以特派爱子游春池前来邀请章真人。
游春池说罢,细细打量王临风的反应。
那王临风自幼出家,潜心习武,对江湖上的人情世故知之甚少,不懂得华山派的隐忧,只是连连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有劳游少侠前来送信。我师父正在闭关,按理不能打扰,但大事当前,咱们也顾不得这等礼节。”
游春池见王临风为人真挚,心里对他颇有好感,说道:“章真人武功超绝,仍然如此勤练不缀,我等晚辈钦佩至极!只要章真人愿意出山,一百个万仞山都不是对手,更何况区区一个万千鸿呢?”
王临风十分喜欢别人夸赞他的师父,笑道:“游少侠,随我上山去罢!”
游春池翻身上马,王临风则施展轻功在前方带路。
游春池胯下坐骑颇为神骏,脚程极快,但王临风的轻功已臻化境,衣袍翻飞如云,看似慢悠悠毫不费力,但总是飘在骏马的前方。
游春池见他风度翩翩,犹如天上神仙下凡一般,心中更是仰慕,颇有亲近之意。
不一会儿到了武当山巅。
游春池翻身下马,马儿自去吃草休憩。
王临风领着游春池入了道观,只见得绿树如茵,观宇清净,门中弟子彬彬有礼,操练场上剑光浮动,人影交错,招式高明至极,不愧是中原武林武学圣地。
王游二人穿过无数房舍,来到武当派紫霄宫外。
此处虽名为“紫霄宫”,但实际只是一座其貌不扬的小小石舍,谁能看出真人的“道童”,不知章碧津本人高龄几何?
因章真人鲜少下山的缘故,江湖上只知他武功盖世,对他的生平年龄却是知之甚少,有人说他年过半百,也有人说他已经一百岁了,谁也说不出个准数。
王临风快步走到紫霄宫门口,恭恭敬敬跪下磕头,说道:“师父,徒儿斗胆来打扰您了,华山派大弟子游春池游少侠求见。”又简略说了峨眉派尼姑遇害,华山派有意举办英雄大会之事,接着便垂首等待师父回音。
很快,屋内传来一道冷清男声,淡淡说道:“临风,你请游少侠进来说话。”
那声音并不响亮,但随着吐息平平送出,字正腔圆地传至两人的耳中,可见说话者内力之雄厚。
游春池没料到章真人这么容易就愿意接见自己,当下大喜过望,但又觉得奇怪,章真人的声音为何听起来如此年轻?
王游二人推门入内,穿过前堂,进入内室,只见室内正中央摆了一张矮案。
那矮案以松树树根制成,枝叶横生,根茎错节,不加雕琢,尽显天然意趣,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矮案上摆了一本经书,一柄通体碧绿的宝剑斜靠在松木矮案边上,剑身镶刻着蝴蝶图案,便是章真人的佩剑梦蝶剑。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一名道士盘腿坐在案后,眯眼打量着王游二人。
他,就是名震江湖的碧津!
章碧津穿着一身玄色道袍,臂弯里挽着拂尘,身材英朗挺括,满头银发,但肌肤白皙光滑,找不到一根皱纹,容貌俊美,气度冷傲,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岁的年纪。
游春池一直将章碧津当作传说中的人物,今日亲眼所见,心中兴奋溢于言表,上前一步拜倒在地,高声说道:“晚辈见过章真人!”
章碧津轻轻唔了一声,说道:“上次见到游掌门的时候,他还是个黄毛小子,一转眼,他的娃娃都长得这么大了。”手中拂尘轻轻一摆,万千银丝犹如触须般向前伸展,轻轻柔柔缠住游春池的胳膊,微一使力,就将游春池一把扶了起来。
游春池只觉得一只柔软的手掌将自己托了起来,一时间大为惊奇。
若非亲眼所见,怎能相信世间还有这等四两拨千斤的巧柔功夫?
王临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满面崇敬之色,说道:“师父闭关这些天,武功又有进境了!”
章碧津哼了一声,说道:“师父的武功进步了,你倒是比师父还高兴啊。什么时候你自己的武功能有点长进,也叫师父高兴高兴?”
骷髅幻戏
王临风面露惭色,低声说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近来忙于防备魔教,不知不觉就落下了练武。”
游春池听了,却是暗暗称奇。
他虽没见识过王临风的身手,但从王临风的轻功看来,这位道长的功夫可谓是当今武林之青年翘楚。
以王临风这等造化,到了章真人面前,却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低头挨训,倒有几分可爱。
章碧津不悦,说道:“你总是这样痴痴呆呆、浑浑噩噩的,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依赖着师父。等到师父百年以后,偌大一个武当派都压到你身上了,你还能依赖谁去?”
王临风给章碧津说中心事,更是惭愧得无地自容,连连称是。
他心里总存了一个念想,只盼着师父长生不老,他好永远做师父的徒儿,师徒俩永远在一起……
游春池原本将章碧津视为天上神仙,但见他细细密密叮嘱徒儿的模样,活像一个放心不下爱子的慈父,倒觉得他身上有了几分烟火气息。
章碧津训完了徒弟,又转向游春池,说道:“游少侠见笑了。你爹爹邀我去英雄大会,这份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武当山上近来很不太平,我不好离开,故派我徒儿临风代为参加,也好叫他下山去见见世面。”
游春池躬身应道:“是!”
王临风性子单纯,殊无应变之才,一听师父托付如此重任,登时就慌了神,说道:“师父,若是叫徒儿去比武,徒儿断不会输给任何人,只是这英雄大会……徒儿见识浅短,该怎生应对各路豪杰?只怕丢了武当派的脸面……”
章碧津叹了一口气,拿这个呆徒弟毫无办法,说道:“你坐下来,为师给你好好指点一番。”
王临风大喜过望,当即盘腿坐下。
于是,章碧津细细说起华山派等中原各大门派的人情禁忌,又邀游春池旁听。
章碧津人虽不出武当山,但对各派的家学渊源信手拈来,点评犀利,见解独到。游春池听来大为受益,颇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畅快感觉。
大约说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章碧津语毕,又问道:“师父的话,你都记下了吗?”
王临风已将师父教诲强记在心,点了点头,说道:“师父,您已闭关四十八天,过了今天就满七七四十九天了。道德圆满,可喜可贺。这最后一夜,就让徒儿为您护法罢!”
章碧津稍作沉吟,点头答应了。
他们师徒既要闭关练功,游春池这外人不便再留,当即行礼告退,自有门人领他去用素斋,又送到客房,早早便歇下了。
却说午夜子时,紫霄宫中,章碧津与王临风都已入定。
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说话声音,窸窸窣窣,似有若无。
照理说,出家人入定之时,沉心静气,物我两忘,纵使天上一颗炸雷轰隆隆砸到眼前,也应当浑然不觉,但王临风总是计挂着魔教作乱之事,心中掺杂了杂念,因此外界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立即脱离忘我之境,眼睫悄悄掀开。
章碧津面无表情,浑似一尊无情无欲的神像,对外界嘈杂充耳不闻。
王临风不敢打扰他,暗暗朝门外看去。
只见夜色昏蒙,月光惨淡,白色门纸上映出两道人影,一个身形又高又瘦,另一个又矮又胖,竟是章碧津座下两个老道童,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王临风吃了一惊,这两位前辈立了哑誓,怎会偷偷说话?当下不动声色,屏息头听。
他武功高强,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那对道童说话声音虽轻,但也叫王临风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那高瘦子说道:“王临风这倒霉催的小王八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最后一天跑来给章碧津护法。老教主早就叮嘱过咱们小心行事,照我看,今夜还是收手罢,切莫惊动了他们师徒二人。”
那矮胖子立即驳斥,说道:“魔珠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首《骷髅幻戏曲》,每夜子时必须在章碧津耳边弹奏一遍,连续弹奏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侵入他的心中,腐蚀其头脑,断绝其神智,叫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沦为我手中一具乖乖听话的傀儡。这曲子我已经弹了四十八遍,只差今夜最后一遍,我是万万不可能收手的!”他声音极为纤细,竟似女子!
王临风大惊,一个女人家,怎么会做了武当山的道童?
那《骷髅幻戏曲》又是什么玩意儿?
难道……难道这矮胖子是魔教奸细假扮的?!
如此一想,王临风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这两个魔教奸细,假扮成道童,处心积虑埋伏在师父身边,就是为了找到机会,在师父耳边连续演奏这一首《骷髅幻戏曲》,好叫师父受其控制,变成魔教的傀儡!
王临风登时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剑戳死外面两个妖魔鬼怪。
但听外面的人又开口说话,王临风决定强忍怒气,再听一听虚实。
那高瘦子劝道:“魔音师妹,我知道你有心为老教主一雪前耻,但咱俩好不容易才杀了章碧津的两个道童,假扮成他们的模样,在武当山上潜伏了十年。咱俩忍辱负重,每日供章碧津那老不死的臭道士任意驱使,何其不易?若是莽撞行事泄露身份,岂不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那矮胖子恶狠狠呸了一声,说道:“魔珠师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吗?你是害怕所有功劳都被我一个人占去了,所以才百般阻挠于我。哼,咱们等了整整十年才等到章碧津闭关。章碧津打坐的时候,你就是在他身上撒尿他都醒不过来,他那徒儿肯定也是一个德性。我可不会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我要弹曲子了,你给我滚开点!”
高瘦子忙道:“好师妹,我从没想过抢你的功劳。只是劝你三思而后行,你一个人会连累咱们两个人的性命啊!”
矮胖子冷笑道:“瞧你那草包样子,赶紧滚出去望风。否则我就禀告少主,说你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少主必然狠狠抽你一顿鞭子,再把你剁碎了喂狗!”
高瘦子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下来,悄悄往紫霄宫外摸去。
矮胖子则守在内室门口,解开衣襟,从道袍中取出一把阮琴,肥胖臃肿的肚皮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原来“他”并不是胖子,而是个身材纤细娇小的女子。
那女子兀自调试琴弦,王临风则暗自思索:魔珠、魔音……这两个名字好生熟悉……对了,曾经听师父说起过,魔教教主万仞山身边有东南西北四大天王,东天王名叫魔音,西天王名叫魔珠,南天王名叫魔剑,北天王名叫魔伞。
万仞山夹着尾巴逃回西域之后,四大天王就此下落不明。
却原来,东天王魔音和西天王魔珠都假扮成道童,潜藏在武当山上,那么南天王魔剑,北天王魔伞,是否也乔装打扮混进了其他门派?
这时,魔音已经调试好了乐器。
只见她靠在门口,斜抱阮琴,纤手拨动琴弦,一阵轻柔曼妙的乐声登时流入室内,犹如一个青春少女唱着娇嫩情歌,又如初生婴孩奶声奶气唤着爹娘,可爱灵动,天真淳朴,一声一声撩动着听者的心弦。
但王临风听到这曲子,只觉得胸口无比烦恶,扭头看向章碧津,师父仍在打坐,面无表情。
其实,王临风这个时候若是不管师父,直接拔出长剑向敌人发难,门外的魔音猝不及防,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一来王临风并无实战经验,又不知这两个魔头的功夫深浅,不敢独自应对;二来他向来依赖师父,当此危急时刻,他只盼着师父快点清醒过来,师徒俩好一起仗剑除魔。
于是,王临风身体前倾,低声唤道:“师父……师父……”
章碧津默然不答。
王临风气息微乱,伸手捏了一把师父的胳膊。
章碧津剑眉微蹙,薄薄的唇角则诡异地向上勾起,脸上笼罩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阴寒邪气!
王临风骇然变色,想那《骷髅幻戏曲》已经弹过四十八遍,只怕师父已经给魔音侵袭了大半心智!
他这点小动作惊动了门外的魔音,魔音吃了一惊,一脚踢开大门,狞笑着说道:“你这小道士可真不听话啊,你师父分明叫你乖乖护法,你怎么又缠着师父撒娇了?”
她声音甜腻,神态妩媚,但顶着一张皱纹横生的老汉面容,实在是怪异到了极点。
王临风见行迹暴露,也不再遮掩,一把抽出飞霜剑,一跃而起,剑指魔音,怒道:“你这魔教走狗,用心歹毒,卑鄙至极!我今天就杀了你,以报师父大恩大德!”
魔音见章碧津并未苏醒,放下心来,哈哈笑道:“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呀。待我收服了你师父,就命令他亲手杀了你,嘻嘻嘻——”
她说话的时候,十根手指仍然在阮琴上飞速拨动。
此时乐曲节奏越来越快,激昂起伏,变化万千,犹如电闪雷鸣,急雨骤降,又如月黑星沉,夜风凄嚎,听者仿佛从温馨红尘间堕入了修罗地狱,方才的少女婴孩都不见了踪影,只见得魑魅魍魉横行于世,血流成河,鬼哭狼嚎。
紫霄宫内室空空荡荡,那鬼魅恐怖的乐声在四面墙壁之间汹涌回荡。
章碧津却如雕塑般一动不动,但他额头上冒出了豆大汗珠,脸上表情不断变幻,肌肉微微抽动。现在的他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之中,心底残存的理智负隅顽抗,可都是白费功夫,他的魂魄已经开始沉沦,沉沦……
王临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高声喊道:“师父,师父,您醒一醒啊!”一边说着,一边挺剑向魔音怀中的阮琴刺去!
魔音立即斜身躲避,不得不往屋里走了两步。她手上动作则微微停顿,乐声立即显出一分凝滞。
章碧津身形一颤,眼皮底下的眼珠不断滚动,像是挣扎着要苏醒过来。
魔音神色一凛,再也顾不得对付王临风,连忙抱住阮琴,盘腿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奏起《骷髅幻戏曲》。
王临风岂能容她继续毒害师父的心智?横过剑身,凌厉无双地朝魔音颈中划去。
谁料魔珠在此时恰好奔回内室,大叫道:“师妹,你只管弹琴,我来对付这小道士!”
魔音怒道:“要动手就动手,别废话!今夜若是不能收服章碧津,干脆就一刀把他师徒二人都杀了!”
魔珠狞笑一声,说道:“师妹说得好!”从靴中拔出两柄短刀,纵身朝王临风扑来。
碧津入魔
王临风不敢轻敌,见魔珠来势凶猛,便以左手竖起拂尘,牢牢护住面门。
魔珠的双刀迎面劈来,重重砍在拂尘手柄上。
王临风左腕急颤,拂尘上的万千软丝齐齐抖动,如有生命般捆住了魔珠的双手!
魔珠疑惑地咦了一声,只觉得双手好像被那拂尘给吸住了一般,怎么拔也拔不动,这才知道王临风武功高强至极。
王临风急着去救师父,不愿和魔珠多做纠缠,飞起一脚踢中魔珠的膝盖,待他吃痛跪倒的时候,又竖起飞霜剑往他头上砍去。
魔珠当机立断弃了双刀,就地打滚躲了过去。
那飞霜剑顺势将他头顶一团发髻削了下来,剑锋到处,如霜似雪,寒气刺骨,不容逼视。
见魔珠翻倒在地,王临风无心恋战,立即转头去对付魔音!
此时魔音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双手越弹越急,十指用力过度,指腹破裂出血,滴滴血珠四散飞溅,将怀中阮琴染得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原来,章碧津虽然迷失在乐曲之中,但身体隐约察觉到了外界险情,于是体内自然而然兴起一股的抗敌之意。遑论他心底人性尚存,极度不愿被他人控制,所以拼命抵抗魔音侵蚀。
魔音每次撩拨琴弦,一层层音浪都如波涛般叠加冲出,但冲击到章碧津身上时,音浪就像遇见了一块不动如山的磐石,百般冲撞都无法逾越。
章碧津内力本就雄浑,此时起了抵抗之意,内力裹挟着音浪弹回到魔音身上,令她呼吸急促,四肢无比沉重,鼻孔中流出两道鲜血。
想她前四十八夜奏曲,从未遭遇如此险境,定是因为王临风在旁边捣乱,章碧津才开始奋力反抗。
魔音直恨得牙痒痒,当此性命攸关之际,只得拿出十成功力拨动琴弦,将全副身心都融入到这一首《骷髅幻戏曲》中。
这一场比拼,已变成了内功的较量!
若论起内力,魔音绝不是章碧津的对手,但前四十八夜,魔音趁着章碧津入定,次次都顺利奏完《骷髅幻戏曲》。章碧津早就沉沦其中,此时此刻的最终反抗,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王临风叫道:“休伤我师!”右手挽了一个剑花,飞霜剑剑身急速震颤,狠辣无双刺向魔音。
魔音双手在阮琴上飞速按动,眼睁睁看着飞霜剑迎面刺来,却分不出半点精力来对付王临风。
眼看着飞霜剑就要刺穿她喉头,忽然王临风感到背后袭来一阵劲风,余光一瞥间,原来是魔珠重整旗鼓,一个扫堂腿踢了过来。
王临风大怒,骂道:“魔教妖孽,纠缠个没完没了!”左手斜挥拂尘,往他腿上穴道重重一敲。
魔珠毕竟是四大天王之一,性子灵活应变,立即扭住右腿,猛然发力,身子旋转腾空,又急速落下。左手成鹰爪状,朝王临风头顶狠狠抓来。
王临风屏息凝神,拂尘插在胸前,左手掐了个剑诀,右手飞速摆动,一瞬间连出十多剑,速度之快,犹如十多个高手同时出招一般!
魔珠并不正面接招,东躲西闪,脚步轻捷,还不时抛出各类暗器毒药,桀桀怪笑道:“小道士,章碧津早已被魔音侵蚀。就算今夜少弹这最后一遍《骷髅幻戏曲》,久而久之,他也会神智衰退,愚钝蒙昧,犹如行尸走肉一般,难道你有本事救得了他?”
王临风怒道:“休得妖言惑众!”
魔珠趁他说话的间隙,拾起短刀迎面扑来,王临风连忙横剑隔档。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转眼间两人就过了数十个招式。
王临风是章碧津座下唯一徒弟,深得武当太极剑法真传,招式看似轻灵冲淡,但于平和之中,暗藏致命杀机。
至于魔珠,他一来狡黠奸诈,格外爱惜气力,不愿在王临风身上折损内功,二来又担心打斗的声响太大,把其他臭道士都引过来,所以并未全力阻挡王临风,而是不断躲闪,又催促魔音道:“师妹,曲子还没弹完吗?你今夜怎么弹得如此吃力?”
魔音与章碧津正斗到酣处,哪里还有功夫理睬师兄?
只见她面目狰狞,眦眶欲裂,手速飞快,阮琴上下两团残影迅疾移动,已经看不清双手的模样。
那《骷髅幻戏曲》已弹到了末章,先前百鬼夜行的炼狱图景,悄然化作一条条水声轰隆的乌黑大江,汹涌澎湃奔腾入海。
红颜美人,英雄豪杰,结局不过一副白骨。
生死幻灭,正邪黑白,全在凡人一念之间……
章碧津则面露青光,身形颤动,太阳穴青筋鼓胀,神色极为痛苦挣扎。
忽然之间,阮琴琴弦铮的一声尽数崩裂!
原来,这首鬼魅乐曲不遵循寻常乐理,曲到高潮,轰然而止,余音在房梁间幽幽回荡,徒余无限空寂……
魔音哇的吐出一大口黑血,怀中阮琴滚落在地。
王临风呆住了,迟疑说道:“那曲子已经……已经弹完了?师父?师父!”
魔珠高兴得手舞足蹈,哈哈笑道:“成了,成了!十年寒暑,大仇得报!师妹,我们——”
王临风悲戚至极,怒吼一声,抬起一剑,狠狠刺穿魔珠的心口!
魔珠欣喜欲狂之时,竟然忘了躲避,胸口急速喷出大量鲜血,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王临风一把抽出飞霜剑,魔珠的身子没了支撑,重重向后倒下,心口的透明窟窿冒出丝丝寒气,伤口犹如结霜般泛着青白颜色。
魔音弹完一整首曲子,内功已受到极大创伤,此刻大汗淋漓,奄奄一息,十指满是鲜血,抬眼看了一眼魔珠的遗体,轻轻哼了一声,竟似浑不在意师兄惨死。
王临风料理了魔珠,又提剑去对付魔音。
魔音这才慌张,挣扎着要坐起身,又重重跌落在地,连忙叫道:“臭道士,你以为我落单就好欺负了吗?章碧津,我是你的主人,你给我马上站起来——”
王临风悚然一惊,转头看去,师父眼睛慢慢睁开,竟然真的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神色好似梦游般痴呆木然。
好端端的师父,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王临风心中一阵剧痛,喊道:“师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临风啊!”
章碧津看也不看王临风,抬步走到了魔音身侧。
魔音虽然知道章碧津已经可供驱使,但见他形貌冷傲,不怒自威,她心里还是不住发怵,颤声说道:“章碧津,你……你去把梦蝶剑拿起来,然后刺你的乖徒儿一剑!”
章碧津不声不响,转头捡起梦蝶剑,挺剑朝王临风身上刺去!
王临风大为惊慌,连忙回身躲过,喊道:“师父,你当真要对徒儿动手?”
章碧津人虽然入了魔,但身子还记着武功招数,见王临风躲避过去,他立即使出一招极高明的追击剑法,反手划出一个圆圈,剑尖从圆圈中心穿过,斜指王临风胸口。
他这一招从前也教过王临风,王临风只看一眼,就知道该如何拆招。
但对手可是师父,王临风怎敢还手?急急侧身躲避,说道:“师父,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你不要对我动手,我认输了,我认输了,好不好?”
章碧津却面无表情,趁着王临风躲避的当口,顺手将梦蝶剑插入他的右肩!
王临风肩头剧痛钻心,鲜血喷涌而出,闷哼一声,咬牙竖起飞霜剑,剑尖撑地,勉强支住身体。
章碧津已刺中了一剑,便不再多刺,收回梦蝶剑,转身走回魔音身边,目视前方,没有一点儿表情。
魔音见章碧津如此忠诚顺服,心中再无惧意,厉声笑道:“章碧津,亏你自诩中原碧津呆然无语。
魔音憋在心里十年的恶气全都发泄了出来,只想狠狠羞辱章碧津一番,于是说道:“章碧津,把你自己的脸划个稀烂,现在就动手,快!”
章碧津缓缓举起梦蝶剑,作势就要自毁容貌。
王临风方才给师父刺了一剑,都忍住没有发声,此时见章碧津要自残,他却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上前一剑挑开梦蝶剑,凄声唤道:“师父,你是真的入魔了吗?徒儿以后该怎么办?武当派以后该怎么办?”
说起武当派,王临风忽然想起来,紫霄宫中发生如此剧变,自己应当赶紧通知其他门人才对。
但若把章碧津留在这女魔头身边,还不知道师父会被如何作践,王临风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忍住肩痛,举起长剑,冲魔音说道:“若是我杀了你,师父是不是就能脱离你的控制了?”
章碧津给王临风打断了动作,又没听见主人继续发令,便呆立不动。
魔音则呸了一声,说道:“你想得倒很美啊。你的师父已经是傀儡了,就算你把我杀了,他也只会变成一只断了线的傀儡,他永远不会再变回你那个好师父了!”
王临风性子虽单纯,但并不愚蠢,稍一思考,立即否决道:“绝不可能!这《骷髅幻戏曲》一定有反制相克之法。不然的话,这首曲子你弹了七七四十九遍,你自己怎么没有入魔?你那魔珠师兄旁听了七七四十九遍,他又怎么没有入魔?”
魔音脸色一黑,说道:“臭道士,口齿倒是很伶俐啊,确实继承了你师父的衣钵……但瞧你这副哭哭啼啼没出息的模样,活像个小婆娘似的,以后一定成不了大事。”
说到最后,她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要折辱章碧津,何不命令章碧津把王临风当成婆娘给肏了?
魔音假扮道童伺候了章碧津十年,非常清楚章碧津只是嘴上嫌弃王临风,实际心里极其疼爱这徒儿,若是今夜叫他们忤逆人伦,颠鸾倒凤,师徒做成夫妻,那就是又羞了章碧津,又毁了王临风,岂不是一箭双雕,大大有趣?
想到此处,魔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喝令道:“章碧津,乖狗儿,快把你徒儿的穴道给点了。我给你俩做主,你们师徒今晚就洞房罢!”
情根深种师徒h
魔珠话音刚落,章碧津立即反手点中王临风的穴道。
王临风躲闪不及,当下僵在原地,胸中则疑云丛生:这女魔头为何突然说起洞房?难道是魔教的某种酷刑?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临风若是吭一声,那就不是武当派的人!”
魔音嗤道:“你要是一声不吭,难过的是你师父,可不是我。”但想王临风若当真强忍着不出声音,这场活春宫定然无趣至极,于是吩咐道:“章碧津,去我师兄怀里找一只小金盒。”
章碧津立即走向魔珠的遗体,在怀中一摸,便掏出了一堆暗器毒药,丁玲桄榔落了满地,稍作翻找,就捡出来一只黄金小圆盒。
魔音续道:“打开金盒,把里面的宝贝儿喂给你徒儿吃了。”
章碧津旋开盒盖,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蜡丸,蜡层清透,一条小虫子正蜷在丸中扭曲蠕动,虫身雪白,光滑无足,倒似一条小到极点的白蛇。
章碧津面无表情捏碎蜡丸,双指夹住那条小虫子,转身走向王临风。
王临风惊道:“这是什么毒物!”
魔音邪邪笑道:“放心,我不舍得毒死你。魔珠师兄这个人,正经武功练得不怎么样,旁门左道可是一流好手。这只宝贝儿叫做雪域情龙,是师兄冒死从西域雪山上捉来的。只要把它吞入肚中,纵是八旬老妇都能骚出水来。最妙的是,这情龙融入血脉之中,每隔十天都会催动宿主发情,除非找个男人纾解情欲,否则就会活活憋死。嘻嘻,你这小道士自幼出家,从没尝过情爱滋味儿吧?乖乖把情龙吃了,准叫你美得不想做出家人。”
王临风骇然变色!
章碧津提起雪域情龙,作势要喂给王临风。
王临风闭紧嘴巴不肯屈服,章碧津在他下颌骨上一摸,将他的下巴卸了下来。
这下子,王临风不得不张开嘴巴。
章碧津顺利地把雪域情龙塞入他口中,又顺手接回了下颌骨,捂住他嘴巴,逼迫他吞咽下去。
王临风脑袋嗡的一声炸了开来,口中呜呜乱叫。
那雪域情龙为津液所融,化作一团黏糊糊的热液,顺着他的咽喉流入腹中,毒性挥发,情潮涌动……
王临风下腹犹如燃起一团熊熊大火,男根高高勃起,将道袍顶起了一个小帐篷。
他从未体验过情动的滋味儿,不知道欲望来袭竟会如此难耐煎熬,一时间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章碧津直勾勾盯着王临风,眼神木然而呆滞。
魔音已迫不及待,催促道;“乖狗儿,你发什么呆呢?把你徒儿的穴道解开罢,你们俩好好亲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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