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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校级手工比赛前两名的是两个学姐。她们课间开了个小会,计划在比赛现场用注射器拼制一把发射器。
“用注射器,发夹、皮筋、铁丝……”学姐a一边做一边讲解,一边制作“最后用水粉颜料涂上颜色,用卡纸做装饰。”
“发夹、皮筋都好找,可哪里找注射器啊!”学姐b问。
“我妈是做护士的,我可以从她那儿免费拿到一大堆没用过的注射器。”
“太好啦!”
“想法虽然很有创意,但比赛要求我们现场制作。在现场,我们一旦操作失误,就功亏一篑。”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得认真练习。”
“对,利用课间和放学时间。”学姐a说着说着,已经把发射器涂上了粉红的颜色,还用朱红色颜料画了几朵花。
“哇!!!”启盛看到粉红色的注射器,发出激动的叫声。
这让学姐们猛然意识到,还有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跟他们一起开会。
“额,你就是高启盛?”
“男孩子也喜欢粉色?”
启盛:“???”
等启盛再大一点,他才会知道,颜色有“性别专属”,粉色属于女生,蓝色属于男生。
虽然自然界里的颜色并没有特定的性别指向,但是无聊的人类总喜欢做这类毫无意义的约定俗成。
“学姐好!”
学姐听到高启盛奶声奶气的童音,怎么都觉得这小屁孩不靠谱。
往年的科技比赛,都是四年级的学生参加,最多会有一个三年级的手工大神跟着上阵。
让一个刚读完幼儿园,完全没长开的小娃儿跟着四年级一起参加比赛,这是建校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儿。
一年级,说不定还不敢独自睡觉呢!
“学姐,我也要练习做注射器吗?”
一年级的小屁孩,对集体指令不敏感,意识不到“大家要做什么”其实也是“我要做什么。”
“当然要做,我们刚刚不是说了嘛!”
“嗯嗯。”启盛乖巧地点头。
“明天检查你的制作情况,如果手笨,你就不准参加比赛了。”
“啊———不是吧。”
中午放学,启盛将一大把注射器塞进书包里,急不可耐地背着书包跑回了家。
“阿盛,中午背什么书包?正好饭做好了,来吃饭吧!”
“妈妈,等会儿。”阿盛径直跑到二楼隔间,“我要做手工。”
妈妈想到班主任的电话,想到那两张鲜艳的大奖状,便默许了小儿子。
启盛将妹妹的发夹偷来,用万能胶小心翼翼地黏在注射器两侧,弄得小手也粘粘糊糊的。
他飞速冲下楼梯,准备去洗个手。但因为太急,直接摔了一跤。
“小心点。”妈妈心疼地扶他起来,准备把他往饭桌上拉“饿了吗?”
“我要洗手。”
启盛来到厨房隔间里,踮着脚打开水龙头,搓着自己的小手。
“洗完手可以吃饭啦!”妈妈说。
“我还没做完。”启盛从梳妆台上,顺手拿走了妈妈的两根橡皮筋,又“噔噔噔噔”地爬上楼,坐到书桌前。
他用橡皮筋将注射器和两侧发夹缠在一起,再准备用另一个橡皮筋将两根注射器也缠在一起,却怎么也绑不紧。
“阿盛,菜都凉了啊!”妈妈又在楼下催。
“嗯哼嗯嗯噢…”启盛的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对妈妈作出敷衍的回应。
可注射器终究是绑不好。
怎么办呢?启盛扎得手都酸了。
启盛一边狂甩右手,一边在家里翻箱倒柜地任何可以绑东西的物品,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又跑出了家门,从走廊道楼梯间,再到楼下,四处寻觅,直到厂子大院的百货商店前驻足。
百货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但店员只坐在门口磕瓜子,不理他。
启盛怯生生地问售货员:“阿姨,请问这里卖绳子吗?”
售货员的语气很冷漠:“凭票供应。”
启盛只好悻悻地回了家。在床底下,他找到被自己遗弃了很久的生锈铁环玩具。
在妈妈的催饭声中,他使劲将铁环连接处慢慢拧开,再将它掰开成一整条铁丝。
他的小手被铁丝勒得通红,手心沾满了铁锈。
但他的内心却无比高兴:这不正好可以绑注射器吗?
妈妈又在厨房里喊:“阿盛,快吃饭了!”
“我想绑一下铁丝。”
“再等我就把饭都倒了啊…”妈妈生气了,“再不吃,今天中午不许吃饭!”
启盛曾挨过饿,他知道这种滋味儿不好受。听到妈妈下的最后通牒,他连忙放铁丝,飞奔下楼,离一楼还有三级台阶的时候,他干脆跳了下来。
“我吃吃吃吃吃!”
启盛连忙抱着碗夹菜。
吃完饭后就犯困,启盛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被妈妈带到床上哄着睡觉,直到起床准备继续上学。
中午练手的机会就这样白白失去了。
那天下午,启盛几乎没有认真听过课,他捏着铅笔在课本上涂鸦着发射器的样子,盼着早点放学回家做手工。
但傍晚放学时,启盛却发现桌子上的铁丝不见了。
启盛趴在栏杆上,大声问妈妈:“妈,铁丝去哪儿啦?”
“铁丝?你说桌子上的铁丝吗?”
“是。”
“厕所门不是关不上吗,哥哥中午用它固定门。”
“中午?我怎么不知道?”
“哥哥回来时,你都睡着了。”
一想到自己费了多大的劲,才弄好这根铁丝,阿盛激动得大喊:“不要!”
妈妈正在喂小兰吃芝麻糊,“阿盛,你干嘛把妹妹的发夹黏在上面,我根本拔不下来,妹妹因为用不了发夹哭了好久。”
“可我想用这个做发射器。”
“发射器?”
“参加市里比赛要做发射器。”
“哦…”妈妈的目光和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发夹居然能做发射器?你这聪明的小脑瓜是怎么想的。但这是妹妹的发夹,你要经过妹妹的同意。你现在跟妹妹说一下。”
启盛走到妹妹面前:“妹妹对不起,我用了你的发夹,不该没跟你说,你可以借我用吗,我会还给你的。”
“嗯嗯。”
启盛发现妹妹正在玩自己未改装的备用注射器,心思早已不在发夹上。
“高启兰,这是我的!还给我!”启盛激动得要抢。
“阿盛……”妈妈连忙用手拦住,担心兄妹俩打起来,“好好说话。”
“我不——”启盛觉得妈妈没向着自己,倔起来了。
——————
晚上八点,高启强晃荡回了家。
启盛连忙起来喊:“哥哥,铁丝都被你拿走了!”
“我拿去绑厕所门了”启强说,“再不固定,门都要被你们晃坏了。”
“没给我留一点铁丝吗?”
启强没回答启盛,又跑出去了。
没有铁丝,启盛就做不了发射器,他急了,飞速跑下楼梯,尾随高启强,一路跑到院子外的巷子里,对着高启强大声喊:“哥哥,还我铁丝!!”
“你拿铁丝玩什么?戳瞎你的眼睛怎么办?!”高启强很诧异,他根本不知道弟弟要参加市里的科技比赛。
“我要比赛用的!”启盛捶打高启强的肚子,“我讨厌你!”
高启强被惹怒了,他反手扇了启盛一巴掌,启盛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这张嫩红的小脸激起了启强的施暴欲,让他在怒火中瞬间失去理智,抓住弟弟的衣领,往前推,因为没控制好自己的力度,竟将弟弟按在地上。
他甚至有种全身扑下去,死死地压住弟弟的冲动。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启盛狠狠连咬了高启强手臂几口,流出几口痰液,留下几条深深的齿印,其中两道还破了皮,微微渗血。
“你!”启强气得扬起手臂,要再扇他一巴掌,但还是放下了手,“你好恶心,咬我干什么?!”
他哭喊着:“我要铁丝,还我铁丝!”
高启强说:“你不好好说,我就不赔给你。”
“我不管,你就要赔给我!”
“你好好说话,我才赔给你。”
“谁叫你打我。”启盛号啕大哭,“我不准你打我!”
他哭得浑身通红,在地上滚来滚去,衣服上沾满了脏兮兮的沙土:“我讨厌哥哥,我不要和哥哥一起住,我不要哥哥。”
“那也是因为你先打的我,应该是我不要跟你玩才对。”高启强被弟弟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少路人看着这对兄弟的较量,忍不住偷笑;附近楼房的一些低楼层住户,也打开窗户看热闹。
但阿盛还在地上一边来回滚一边放声哭
“阿盛起来吧,整条街的人都在看你呢。”
“我讨厌哥哥!!!”启盛依旧在地上来回翻滚。
启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还不如回家撒泼打滚,这样还能把家里的地拖干净。”
“但……你……拿走……了我我……的铁丝。”启盛哽咽得说话都在颤抖。
可怜兮兮的弟弟,让启强既想肆意蹂躏,也想好好保护他。
“猫儿尿留个不停,老妈看到肯定又要骂我”启强叹了口气,“阿盛……每次爸妈都只骂我,不骂你。”
启盛突然停住了哭泣和翻滚,他平躺在地上,双手抓自己衣领,睁大眼睛看着启强:“哥哥……”
“现在你是家里的老大,妹妹是老二,我地位最低。”
启盛别着脸,又开始不理他。
“阿盛……”
“我不想跟你玩了,不要跟你说话。”
“阿盛,对不起,我不该使那么大的力气揍你。哥哥比你大,控制不了力气。以后阿盛打哥哥十下,哥哥再还手。”高启强把脸贴在启盛的脸颊上,那儿还有软软的婴儿肥,“现在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启盛摇了摇头。
果然,小屁孩发脾气时,即便闹得天翻地覆,但往往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决。
启盛思索了一会儿,问:“哥,我刚刚打了你几下?”
高启强:“……”
他故意逗启盛:“有十一下了吧。”
启盛懵住了:“我记得好像没那么多。”
“但这次是你先打我的。”高启强趁热打铁,“以后谁先打人,谁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这么多干嘛?”
“我这次没先说对不起,赔给你。”
启强忽然想起:“阿盛,家里有一些铁丝,被爸爸藏在壁柜最上层,你够不到的,我帮你找,好不好。”
“好!”
“但你不要出卖我哦。”
亲兄弟吵架就像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启强将启盛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问:“我要去搬泡沫箱,你帮我搬一下好不好?”
“好。”
“我们比赛,看谁先到终点!”
“好!”
启盛跟在启强身后狂奔,像一只欢快的小狗崽,跑到堆放泡沫箱的地方。
他一连抱起两个大大的泡沫箱。
“阿盛,你抱得动吗,小心摔跤。”
“可以。”
“哇,阿盛可厉害了!”
小孩子做事不需要报酬,能得到大孩子或者大人的表扬就已经很开心了。
回家放下泡沫箱后,启强踩在椅子上,拿到了铁丝。
他准备把铁丝递给启盛时,吱呀一声,门开了,爸爸突然回来了。
挂钟上显示九点整。
“阿盛,快洗澡了!”妈妈抱着刚洗完澡的妹妹大声喊,看到爸爸回来,只点头打招呼,然后一路低头地抱着妹妹放床上。
“啊,我都没洗澡,爸爸就已经回来了”启盛心想。
他还没学过时钟,是以自己的生活习惯计算时间的。
在启盛的记忆里,这算是爸爸回家最早的一次。每天他上床入睡时,爸爸还未回来。他起床上学时,爸爸仍在被窝里补觉。
虽然已经六岁了,启盛统共没跟爸爸说过几句话,成了与他同居六年的陌生人。但小孩子对父母有天生的亲近感与依赖感。
看到爸爸回来,启盛激动地咚咚咚冲下楼梯,跑到门口,大叫着:“爸爸!!!”
“乖儿子!”爸爸穿着厂工服,梳着中分发,笑哈哈地把启盛抱起来。启盛闻到了他身上一股浓郁的香味。
是白酒的醇香,但启盛并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爸爸每晚都在外面喝酒,常常宿醉不归。因为哥哥骗他,说爸爸是在车间勤劳地加班工作。
“爸爸你身上好香啊!”
“啊…”爸爸愣了一下,“今天爸爸擦香香了!”
“啊原来爸爸也擦香香啊。”启盛咯咯咯地笑着。
趁着爸爸和弟弟亲昵,启强想偷偷把铁丝放回去。
“干什么?!”爸爸的余光瞥见启强手里的铁丝。
“铁丝掉下来了,我把他放上去。”启强信口撒谎。
爸爸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了:“放屁,你是想拿铁丝打人吧?!家里统共就这点铁丝,还由得你去霍祸?!”
“爸……”
“我听人说,前几天你在老邮局附近的旧楼房跟一群人打架?”
“我……”启强以为父母不知道自己在外鬼混的事。
虽然上次打架的地方离家很远,但京海太小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个路人可能认识自己。
爸爸从启强手里夺过铁丝,狠狠地抽打着他的肩背。
“叫你打架!叫你街上混!想做地痞流氓王八蛋了是吗?!”
启强连连后退,不仅是躲避挨打,也不想让爸爸浑身汹涌的酒气灌注到自己身上。
“爸!”启盛以为爸爸只是为哥哥拿铁丝的事情生气,吓得大叫,“哥哥是给我拿的铁丝。”
你拿铁丝干什么,把自己的脖子勒断气儿吗?”
“阿盛要用铁丝比赛的。”妈妈用细小的声音辩解,“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孩子做手工特别有天赋……”
话还未说完,爸爸抢骂道:“做手工?看来也是个种田做木匠的命。参加什么狗屁比赛,交那么多学费是让你去比赛的吗?!”
他想到近日在厂里被领导穿小鞋,导致工资降了不少,那双因醉酒而迷离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又骂道:“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被你们瞎搞,瞎搞!”
他越说越气,随手将桌上的几个注射器摔到地上,用脚踩碎。
“我就要参加比赛,你赔我注射器,呜呜呜呜…”爸爸骂得越凶,启盛哭得越厉害,喊的声音越大。
“你他妈再吵!”爸爸愤怒地把他踹倒在地上,又扬起铁丝威胁他。
“呜呜呜呜……”
启强担心爸爸又要揍弟弟,连忙将弟弟紧紧地搂在怀里,用大腿夹住弟弟的下半身,自己的脸和双臂护住他的上半身。
妈妈也连忙起身拦住爸爸:“别打孩子了,一个已经被你打出血了,另一个你是想打死吗?要不连我也打死算了。”
启强在哄启盛,但越哄,弟弟哭得越凶:“呜……呜……我……呜呜讨厌……爸……爸……”
爸爸看了看痛哭流涕的小儿子,慢慢放下了铁丝。
如果大儿子这样讲话,他绝对毫不犹豫地往死里打,但对小儿子,他终归是心软。
即便酒精导致他情绪紊乱失控,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深深怜爱着小儿子。
但为了维护父辈尊严,他绝对不会跟孩子们说句道歉,而是头也不回地钻进厕所里,洗了把脸。
“呜……呜呜……我不喜欢爸爸!”启盛泪水涟涟。
启强再度将弟弟搂在怀里,看着他泛起红晕的脸颊,很想深深地亲一口,用亲吻表达自己的爱怜。
但他只是用鼻尖靠近启盛,近到几乎贴到启盛的肉腮,感受着他身上的奶香气,也以此表达着对弟弟的抚慰。
启盛用小小的指头摸了摸哥哥的背,刚刚被铁丝抽打的地方,形成了几道血痕,渗透在衬衣表面。
“哥,你出血了!”
启强知道弟弟害怕,他强忍着痛意,摇头安慰道:“没事,不痛的。”
启盛信以为真。
妈妈拿碘酒给启强擦拭,哽咽着问:“阿强,你真的在外面打架了?”
启强凝视着妈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迟疑了一会儿:“没……我没有…爸爸撒酒疯乱说的。”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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