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他的声音还记得吗？”

“这个啊，记不记得呢……”静间未夜做出苦恼的样子，但似乎是演技不精，让人一眼就知道他是在装蒜。

女警露出无奈的表情，正想柔声规劝，目暮十三便冷下了脸。

“有什么线索就尽快提供给警方吧，拖延时间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静间未夜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虽然我觉得他再来找我倒霉的只会是他，但既然警官都这么说了……”

少年掀起眼皮，锐利的视线逐个扫过嫌疑人，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会感到如同被强大猎食者盯上的强烈不安感，nog更是无法抑制来自自己骨子中的恐惧，双手交握，仿佛祈祷。

“把我带到那里的人唱了一首歌。”

少年声音冷冷的，语调也格外阴森：“一首……satancng，哼……”

噗通一声，nog跌倒在地，仿佛癫痫发作般不断颤抖，身下飞速晕开一大片肮脏的淡黄色液体，目暮十三赶紧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静间未夜在一旁低笑：“哎呀，英语不太好，记错了呢，圣诞老人是santac才对吧？”

佐藤美和子仿佛不解，实则也关注着nog的情况：“我记得你的英语成绩不是很优秀吗？”

“是吗……哈哈，我还记得那首歌怎么唱哦。”

静间未夜没有正面回应，自顾哼唱起来：“harkhowthebells，viciosilverbells……”

第一句还没唱完，nog忽地暴起，尽管目暮十三第一时间拦住他，还是叫他前进了好几步，距离静间未夜只有一步之遥。

佐藤美和子赶忙挡住静间未夜。

nog状若疯癫，不断冲佐藤美和子大喊大叫：“你没听到吗？！他说的是vicio，他呼唤的是satan！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恶魔！快杀了他——！不杀了他我们都会死！”

静间未夜探出头，满脸挑衅：“你是后悔昨天没炸死我了吗？”

“杀了你，我昨天就该直接割断你的喉咙！而不是在你身上放炸弹！”

nog口不择言，亦或者说，现在掩饰罪行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说完认罪发言后，他又想继续靠近，佐藤美和子忍无可忍，直接一个过肩摔将nog制服。

nog被女警死死压着，孤立无援，彻底陷入绝望：“你们在保护恶魔，你们会后悔的……大家都是活祭品，欺骗时间之人会下地狱，一个也跑不了……”

静间未夜静静看着nog苍老如60岁老朽的脸孔，眸色是罕见的认真。

系统好奇：【您怎么了亲亲？】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他明明应该只有四十来岁，为什么会老成这样，难道他就是“欺骗时间之人”？还是他的时间被谁取走了呢？】

【呃？可能只是疯话？毕竟都被您报废过了，恕我直言，以他的数据面板，被您催眠后不精神崩溃都很难。】

【但愿吧。】

静间未夜不再言语，默默看着警员涌入，七手八脚将疯癫的nog带走。

目暮十三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些后怕：“真没想到他会动手……”

听出刑警的言外之意，静间未夜轻笑：“我也吓了一跳，不过至少能确定他只是装神弄鬼不是吗？”

会动手，会愤怒，精通英文，会审时度势，以上种种都证明nog的智商是正常的。之前那种连自己名字都不肯交代的行为纯属装神弄鬼，是装神弄鬼，就说明不存在所谓“能将疯子培养成炸弹犯”的可怕组织。

老刑警认可这个说法，眉头却犹未松开，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连不起来。

忽然混乱的警视厅，来历不明的炸药，奇怪的炸弹犯……

真的好像有一只手，不，不对，应该是两只手，在操纵着一切啊。

一旁的佐藤美和子吐出口浊气，静间未夜在进入审讯室前已经通过单向玻璃成功指认嫌疑人，加上炸弹内采集到的指纹和nog的认罪陈述，现在种种证据都已齐全，只待时间一到就可以提起诉讼。

女警正想夸赞静间未夜几句，静间未夜的视线却忽然落在她手背上。

“你受伤了，佐藤警官。”

“诶？”佐藤美和子低头检查，果然在手背上看到了一条淡淡的血痕，回忆了一下，应该是使用过肩摔时不慎被手铐划伤的。

“一点小伤，没关系的。”

佐藤美和子随便抹了两下，并不在意，静间未夜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在口袋中摸摸，取出一张创口贴，撕开贴在佐藤美和子手背上。

“这么漂亮的手，感染留疤就糟蹋了。”

女警又是面上一热，手指缩缩，终是没好意思把手抽回来。

——没什么的，静间未夜只是担心她，没有别的意思。

为了缓解尴尬，她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等下怎么回家呢静间？”

“坐电车。”

“我送他。”

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几乎一起响起，前者来自静间未夜，后者却是来自审讯室门口。

松田阵平正斜靠在那里，一手拿着手机，似乎是在跟某人发邮件。

不等几人有所反应，松田阵平直接上前，环住静间未夜的肩膀，不容置疑的道：“我今天换休，回家时正好可以捎他一程……静间也很期待坐马自达，对、吧？”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

静间未夜感受了下肩膀上的力气，小幅度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松田警官。”

开玩笑，就这副要撕了他的样子，他敢不答应吗？

松田阵平的座驾也是一辆银白色马自达rx7。

系统知道静间未夜一直很喜欢漂亮车子，大号的车库里有不少豪车，想必坐佐藤美和子那辆时，就已经差不多把rx7摸透了。

所以，看到静间未夜格外笨拙的用右手摸索安全带，系统只有一个念头——

这缺德玩意儿又开始装了。

rx7副驾的安全带在左边啊！傻白甜也不是这么演的吧？！

不明真相的松田阵平哼笑一声，俯身帮静间未夜系好。

“左手不是更方便？”

静间未夜好像才反应上来自己走了弯路，用懊恼的口吻道：“第一次坐跑车副驾，紧张。”

“是么……”卷发警官似笑非笑扬起眉，“我还以为是左手受伤了呢。”

“没有。”静间未夜这么说，左手却又往身后藏了藏。

松田阵平眉头顿时拧起，沉下脸：“手给我。”

“……真的没有。”

静间未夜诚恳的看着松田阵平，表情坚定得仿佛要考公务员，松田阵平却不吃这套，从鼻腔中发出威胁似得哼声。

“要我动手？”

少年身子一僵，半晌轻轻叹口气：“已经处理好了。”

松田阵平对静间未夜的“信任”已经down到谷底，自顾将少年的手拉出来，然后撸起袖子——

警官墨镜后的双眼缓缓瞪大。

这小鬼……到底经历过什么？！

松田阵平想过自己可能会看到血淋淋的画面，为了不大惊小怪，他在头脑中过了好几遍警校教材上的照片，可以说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第一感觉，少年似乎有些营养不良。

制服下的皮肤白得过分，说是惨白也不为过，几乎没有生人该有的血气，连贴在割裂伤上的创口贴也是干干净净，加上格外纤细的腕骨和手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白瓷之类美丽的工艺品。

偏偏这份脆弱的美丽上，布满了裂痕。

白色和褐色的伤疤，彼此平行，又彼此交叠，从腕根开始，密密麻麻的沿着青色血管走势一路蔓延，如同巨木的年轮，诚实的记录着少年每一次自残。

——他怎么下得去刀的？！他到底割了多少次？！

静间未夜平淡的收回手，重新用衣袖盖住伤痕：“我有经验，没事的。”

松田阵平这才发现，静间未夜的制服袖子是偏长的，差不多可以盖住手掌三分之一处，想来是为了掩盖伤痕特意换了大码。

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好半天才压抑住喷薄的情绪。

“知道我怎么发现的么？”

“创口贴。”

创口贴不同于钥匙、手帕之类出行必需品，就算少数人携带，也都是放到背包里。静间未夜是从外套口袋中拿出来的，就很明显不是在防患于未然，而是要随时取用。

再稍微分析静间未夜某些下意识的小动作，猜到伤在左手手腕处并不难。

松田阵平像是在兴师问罪，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的缓和气氛。

“觉得我不是刑警就看不出来？”

“……只是没想到你还会跟上来。”

少年声音低沉下去：“你之前明明不想见到我。”

“……之前是之前。”

松田阵平闭了闭眼，没有否认。

“那时候我状态不好。”

很奇怪，静间未夜明明只是追上来，跟他聊了几句没用的闲话，但对方离开后，他竟然莫名其妙就冷静了不少，并且轻而易举的想明白了困扰自己的问题。

——不是静间未夜跟萩原研二有什么联系，而是他从一开始就在幻视。

他昨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睡眠质量相当差劲，加上最近的心理状态……

虽然不想承认，但hagi的忌日过去不久，又受到外界——主要是昨天那一系列冲突——的刺激，他的心理状态不可能好。

在这样的debuff影响下，他很有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也就是说，静间未夜其实只是跟萩原研二动作相似，并没有所谓“一模一样”，他也并非是因静间未夜产生幻觉。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那时看到的静间未夜不是幻觉，那卫生间那个疑似同期的背影呢？

总不至于短短半小时内，他身边接连出现了两个跟故友“一模一样”的陌生人吧？

再睁眼，是静间未夜略带忧愁的绿眼睛。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当然。

松田阵平正想回答，却见静间未夜再次歪着头，朝他轻轻k了下。

“嗯？好了吗？”

他沉默一秒，果断再次闭眼：“31415926535……”

好吧，他得承认，还是觉得很像。

“没关系的，治疗妄想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深呼吸，除了圆周率不要想任何东西……”

静间未夜轻拍松田阵平的后背，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松田阵平几乎已经上套，跟着静间未夜的指示清空头脑，专心背诵，结果背着背着，忽地灵光一闪——

不对啊，不该是他在质问静间未夜为什么要割腕吗？怎么忽然变成静间未夜安慰他了？！

被绕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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