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爱做金榜提名梦,女娘爱做觅得佳郎的梦,各类的梦在买卖中亦有对应的话本供人挑选,而这《宫春记》,不过是万千女娘们憧憬的梦罢了。&rdo;
&ldo;本无一是真,本不过是女娘们疲乏了用银钱为自己添个消遣,编场幻梦。这其间的王孙贵胄、天家长短,不过皆是不值一提的佐料。女娘们盼的,只是稳妥可靠的仰仗,重情重义的夫君……&rdo;
&ldo;沈坊主既说了这是女子的盼望,这其中竟不包括你吗?&rdo;
沈婳伊差点没再脱口一句&ldo;你心知肚明&rdo;。她只是轻声叹气,如是回复道:
&ldo;因为卑职不是个爱做梦的人,也无意用明知是假的幻梦来欺瞒自己……&rdo;
&ldo;殿下满腹经纶,自是瞧不上这种不入流的话本。殿下能嫌它浅薄,觉得这些说来可笑。可殿下,这世间偏爱用假梦来欺瞒自己的人数不胜数,不只有喜好看这些话本的她们……&rdo;
&ldo;这世上越是无力挣脱于苦痛的人,才越爱用假梦来欺瞒自己。殿下可以嫌她们浅薄,但殿下自己……心中就无苦痛在挣扎,亦不会沉湎于幻梦,已得心间自由了吗?&rdo;
她越说越多,说得越多便仿佛越像在问他。她在看他,他才发现她如水的眼波中,一切皆是朦胧不清的。
她用情感在看他,近乎于悲悯,近乎于求问,近乎于怨怪。
她怨怪他方才的失礼与嘲讽。她怨他嘲讽这一切可笑,问他自己可曾挣脱于自欺欺人的幻梦,他可曾永远清醒,没有哪一刻落于梦中。
她问得沉重,这世间几乎无一人可幸免。他隐隐想发怒于她僭越的悲悯与责问时,才发觉自己一触碰,便是捞了汪顺指间而去的泉水,什么都留不下。
她眼中的水光凌乱到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辨不明,似是而非,一点把柄都不想给予他。
她用石壁隔开他,用泉水隔开他。谁都讨厌这样分明的隔阂,但他们二人也许都需要这种隔阂。他需要以此保全体面,她需要以此保全自己。
便只能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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