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现在意识清醒地活着，浑身上下毫无不适，每一处、每一点都在诉说着不对劲。

从触礁到现在，他至少飘了得有几个小时、几百海里，正常人这时候应该已经死了才对，而不是像他这样，呼吸顺畅，心跳有力，只后脑磕到礁石的地方尚余细微疼痛。

海水的温度对他来说十分温暖，这说明他此刻的体温应该极低，至少低于二十度；口鼻和肺部并无不适，没有溺水痕迹；耳朵后的触感奇怪……像细密的鳞片。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琉亚闭上眼睛，入水前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却在陷进水中后变成一串无用的泡泡上升，重归海面。

琉亚放任自己沉没，在此期间，海水就像液体的空气，被呼吸腔道接纳，绝非人类能有的过滤海水中氧气的构造正在发挥作用，每个孔窍都与海水隔着一层膜接触。

他努力睁着眼睛，照理来说，眼珠表面的粘膜直接接触海水的滋味并不好受，但琉亚在海中视物却没有半分不适，伸手摸了下，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白翳似的薄膜，透明微厚，像柔软的玻璃。

阴雨天的散射光不易穿透，海面下五米左右，周围已经几乎没有其他色彩，蓝绿灰遍布的水层之中，却有一点幽紫色的微光，琉亚放下手，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眼睛如今的样子。

鸢尾色的虹膜，兽类的竖瞳……改造尚未完成，却不可逆转，他现在似乎称不上是一个人类，却因此活了下来。

叹息被水体阻隔，琉亚收敛了一切复杂的思绪，循着脑海中莫名的指引，顺着一道迅疾的洋流而上，风系的神之眼在海里唤出几缕漩涡增速，直至再次破水而出，琉亚从波浪起伏的海面上看去，依稀一条小黑线似的海岸，距他现在的位置大约十几公里。

洋流的方向与乌云的飘向相反，如今海面上空已经不再下雨，甚至依稀有日光破云而出，夕阳漫开天际。

琉亚熟练地潜入海里，长臂挥动，脚尖划出一道清晰的水线，像一条矫健的鲨鱼，迅速朝岸边游去，直至接触到柔软的海滩，才终于竖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错着步踩着软沙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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