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药箱准备辞别之时,陈郎中像是随口闲谈一般,开口问道:“昨夜那场暴风雪何等酷寒,你们二人被困野外整整一夜,冰天雪地,寻常壮汉都难以熬过。莫说是人,就算是山中野兽,在外冻上一宿,恐怕也要冻僵。我行医数十年,甚少见到受冻一夜,还能撑到天亮、尚可行走归来之人,昨夜你们究竟是如何熬过去的?”
这一句问话来得猝不及防,苏木同秦臻下意识对视一眼,空气之中泛起一层微妙粘稠的尴尬。
苏木的脸颊连同耳根瞬间泛起滚烫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晕开淡淡的绯色,他轻咳一声,努力放平心绪,装作只是诉说一件寻常小事,语气尽量平淡:“倒也没有什么出奇法子,出门之前奶奶看天色阴沉,硬塞给我件厚实棉大袄。昨夜我与秦臻寻到一处背风山岩,两个人裹紧棉衣,靠在一起取暖,互相抵挡刺骨寒风,就这样苦苦撑到了救援到来。”
陈郎中听罢,手捋下颌胡须,缓缓点头,眼底带着一丝了然,没有继续追问二人细节,叮嘱几句休养要点,便踏着积雪离去。
说完那一番说辞,苏木心中窘迫万分,垂着脑袋,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之上,指尖用力捏得泛白,只恨不得寻一道地缝躲藏起来。
反观秦臻,自始至终沉默无言,他微微垂着眼帘,坐在火光偏暗的角落,跳动灶火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眼底翻涌着旁人无法读懂万千心绪。明暗交替之间,好似寒冬冰封湖面之下,暗流正在无声翻涌,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思所想。
自这日之后,秦臻再也没有叫过苏木一声“苏叔么”。
苏木起先并未发觉,而是好久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秦臻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叫他苏叔么了。最初是沉默不语、没有称呼,久而久之,称呼渐渐变成了温柔独特的“苏苏”。
外人听来,只当是“叔叔”的简称,都认为是秦臻年岁渐长、心智成熟,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这叫法有些奇怪,毕竟苏木是个嫁过人的哥儿,叫“叔么”才更准确,但没有人去更正秦臻。
久而久之,时过境迁,村里人慢慢习惯了、认同了秦臻这般叫法,连苏木自己,也渐渐习惯了秦臻独有的呼唤。
秦臻始终藏着自己的心思,从不去纠正村里人的误解,便这样岁岁年年,独独将这一声温柔亲昵的“苏苏”,唤了许多年。
风雪断断续续,又整整落了七八日,终于渐渐停歇。
大雪放晴那日,惨白的太阳悬在高空,光芒洒向漫山遍野皑皑白雪,日光反射之下,刺得人双眼几乎无法睁开。可风雪停下,气温反倒跌得更低。家家户户屋檐之下,悬挂着一尺多长晶莹冰凌,日光洒落,寒光凛冽。
雪灾稍缓,村长李毅便召集村内青壮年男子,分片开展灾后诸事。清扫路面厚重积雪,检修各家屋顶受损木梁,逐户清点伤亡与失踪人口,妥善安顿遇难人家后事。
就在全村上下都忙于清理灾后狼藉,家家户户焦头烂额之时,青山村内,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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