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留在此处，已有整整三年了。

&esp;&esp;回想当初，他们三人仓皇逃离钱塘县，半路又遇上山洪，亏得有梁九在一旁，三人才机缘巧合之下，被这座城隍庙收留了。

&esp;&esp;这庙宇依山而建，地势颇高，掌事的是一位老婆婆，时常有富足的人家送来米粮布帛，供庙里布施，香火尚算鼎盛。

&esp;&esp;令莺心里清楚得很，这天底下，无论到哪儿都没有白养闲人的道理。至多也就是些出身好的权贵，兴许才不必终生辛劳。

&esp;&esp;她手脚本就勤快，又肯吃苦耐劳，起初先学着缝制应季的祈福香包，夏日里再熬煮绿豆汤接济往来之人，掌事才允她在庙中留下。到了后来，令莺每月还能领到些工钱。

&esp;&esp;至于梁九，他平日神出鬼没，时常出入城中，挣来的银钱比令莺还要多。可他在外究竟做些什么，令莺并不清楚，也从没有过问。

&esp;&esp;令莺手中捏着不少银钱，在外行事却小心翼翼，害怕旁人注目。直到去年，她才悄悄在镇上租下一处小小宅院。

&esp;&esp;元琬日渐长大，总住在庙中终非长久之计，令莺四处托人奔走，费尽周折，总算替女儿寻到一处私塾，可以读书识字。

&esp;&esp;只是元这个姓绝不能用了，令莺甚至连“温莹”也不敢再用，索性仿照梁九，称自己名唤九娘，无父无母，几年前又丧夫，才带着女儿逃难至此。

&esp;&esp;元琬如今随令莺的阿娘姓温，玉字则是她自己挑的。

&esp;&esp;令莺并无异议，只觉得女儿叫什么都好听。

&esp;&esp;如今已是夏末，转眼便要到中秋了。私塾里的先生有事须返回祖宅，阿琬便有了一段时日的假期。

&esp;&esp;恰逢祠中也没有要紧的祭祀节庆，令莺便向庙主告了一段假，想着秋高气爽，恰好带着女儿去吴县，逛逛中秋的花灯会。

&esp;&esp;等手上活计做完，时辰已不早。

&esp;&esp;令莺匆匆收拾了一番，临行前又特意折回供奉的正堂，俯身去添新的香烛。

&esp;&esp;旁人早已司空见惯，也不以为意。

&esp;&esp;自从令莺来到庙中，便始终在为两个人祈福，这两盏长灯也从未熄灭过。

&esp;&esp;添完灯，她跪坐在蒲团上，闭着双眼，口中低声念念有词。

&esp;&esp;等到祷告完毕，她取了布块将案台擦拭一新，连地也一并洒扫了，才起身同众人打过招呼，背上小布包打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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